一名盾战坐在石头上,把盾牌翻过来,正从握带里往外抠碎石。
队友蹲在旁边数箭,数到一半,地面忽然震了起来。
大型运输构装沿着车辙驶过,后面的货架上绑满了木料,成卷的绳索挂在两侧。
跟在后头的车里还有铁锹、锤子和帐篷,颠过一道车辙,碰得叮当作响。
盾战赶紧把腿收回来。
“这都往哪儿送?”
一个抱着木桩的工匠朝他脚下一指。
“就这儿啊。”
“劳驾挪一挪,我得从您坐的地方往那边拉线。“
盾战提着盾站起来,回头看了眼自己刚坐热的石头。
方才他们还在商量打完这一轮要回城歇多久,营地倒先追着人来了。
反攻开始后,玩家大军在北棘堡外又同半兽人冲杀了几轮。
几处坡地来回争夺,最后还是“无限命”的玩家站住了脚。
半兽人的前锋已经退到北棘堡百里之外,从大陆各地赶来的后勤人员与物资也陆续抵达。
维克多索性让伯爵府的人把车队往外领,给玩家们就地扎营。
军团人数超过五千,或是总战功排在前列,都能优先申请专属营地。
人多并且战功高的,工匠第一批就跟着他们走。
余下那些暂时还没够上条件的军团,则先住进几处共享营地。
至于营地往哪儿安,维克多给得相当痛快。
让他们自己挑。
工匠拿着绳索等在一旁,本以为一会儿就能开工,没想到这几位拿定主意的速度,远不如前头追半兽人时快。
“必须坡顶啊!”
“军团旗帜往上一竖,老远就能看见。”
“老帅啊!我找设计师专门做的啊!”
团长才抬起手,盾战便顺着坡往上看了一眼。
“每天打完回来,咱们还得爬这一段?你拿根法杖的倒是轻巧。”
回收队的人更在意坡下的道路。
他们才推了一车材料回来,车轮陷进土里,几个人一起垫石头才把车弄出来。
“营门冲着路吧。出去还空着手,回来那车可沉。”
一名弓手却绕到了另一边,站在石头上朝远处望了望。
“这头看得远。昨天那队半兽人就是从沟里摸过来的,站下头根本瞧不见。”
团长的手举了半天,终于收了回来,跟着他们又走了一圈。
工匠也不催,只是拿着工具往前挪。
出行前,他们的领主说这些人可都是把半兽人当菜切的主。
几个人刚在坡腰点下一处地方,回收队的人就借了把锹,先去试能不能把那截坎削平。
“这里开门,瞭望台往上搭,行吧?”
这回总算没人再往别处指了。
营地的大小,维克多倒是专门嘱咐过,够用就行,眼下先把各家都安顿下来。
地方不用铺得太大,存档点、瞭望台、基础防御设施、休憩处、淋浴室和厨房,却一样也不能少。
他还改了几笔布局。
休息的帐篷分成了好几处,每一处旁边都留出洗澡、热饭的地方,存档点放在营地最中央。
哪队打完回来,就在自己住的那一片洗洗歇歇。
营地四周则立起瞭望台,木栅与拒马间给巡哨的人留了通路。
工匠分头去各家选好的地方忙碌,炊事人员都被领到了中央。
伯爵府的直属营地就建在玩家各团营地中间,大批的粮食先在这里卸车,再按人数分出当天要用的份量。
第一批锅灶架起来的时候,负责送饭的车夫已经拿着名册出门认旗了。
灶边的人揭开锅盖,用长柄勺翻过锅底,又从里头捞了一小块肉,拿刀尖试了试,便朝分装的人点头。
空桶的桶沿被敲了一下。
等候的搬运工立刻把桶送过去,刚装满抬开,下一只又接到了勺下。
第一辆送饭车先去了坡腰那家大团营地。
那个军团人数过了五千,前几轮又挣了不少战功,营地建得早,连门前那截路都已经垫好了。
车轮顺顺当当地驶进去,回收队的人刚卸完材料,顺手就替车夫把饭桶搬下了车。
再往前,去另一家得绕坡。
车夫才到岔口,就看见有人举着碗等在那里。
“这边这边!”
车夫低头看了看名册,又望向坡上那面营旗。
“哪一团?”
“就老刘他们团啊。”
两人说了几句也没对上,路边一个正钉木牌的玩家忽然抬起头。
“团长叫刘老二那个?跟我走,我们两家住一块儿。”
共享营地里住着好几家军团,车夫核过营旗,把该送的几桶卸在指定的地方。
那名玩家拿着碗,还没走到桶边,已经扯着嗓子喊同伴来吃饭。
中央营地里,送出去的车还没回来,下一批已经开始装桶。
有人空出手来切下一锅的菜,有人提水补进锅里。
直到最后一车出门,忙了半天的人才在灶边坐下,把预先留出的那份饭端到膝头。
玩家们倒是吃得从容。
一个人端着碗坐在帐篷边,掰着面包往嘴里送,朝淋浴间喊了两声。
里面的同伴总算提着换下来的衣物出来。
“催什么,我头上都是半兽人的血。”
“哦?那我不催了,原本想问你这块魔物肉你吃不吃。”
旁边刚存完档的队友走过来,朝他摊开手。
“先把我的面包还我。”
隔着一顶帐篷,有人听见这话笑出了声,又问他们下午还出不出营。
也有回来得晚的,送饭车早就走了。
同伴还在小厨房里替他温着一碗肉汤,听见脚步,往锅里添了半勺水,招手让他自己来端。
等第二趟送饭车再来,车夫已经认得岔路口那块歪木牌,远远便喊了一声。
“老刘家的,来两个人搭把手!”
营里的玩家应声起身,碗放下就往门口跑。
吃饭有人送,洗澡有地方,回营也能就近存档。
到了守夜这件事上,伯爵府却没有替他们排班的人。
维克多管吃管喝,但是营地得他们自己守。
伯爵府可没这么多人手。
半兽人的大队退远了,夜里摸过来找麻烦的小股部队却一直没断。
有一回,共享营地西侧响起警铃,几个刚端起饭碗的玩家把碗一搁,抓起家伙就往外处跑。
另有两家正要出营,没急着从门口挤过去,沿木栅绕到了两侧。
最先赶到的盾战挡住缺口,弓手上了瞭望台,几支箭接连钉在翻过拒马的半兽人身上。
摸进来的苍狼被逼着退回去,刚绕开木桩,侧面又迎上了另一队玩家。
又挡过几次夜袭,听见哪边警铃响,谁补门口,谁又去外侧包抄,都已经有人主动接手了。
其中一家军团还趁着半兽人退走,截住了落在后头的队伍。
回营时,他们顺手把被撞倒的拒马扶了起来,又在群里喊人带锤子修。
没过几天,这家团长便被叫到了登记处。
“你们可以申请专属营地了。位置选好了,就带工匠过去看看。”
团长一愣,先回头看了看跟来的几个人。
“我们才这点人,离五千还差得远呢。”
登记的人翻开战功记录,将这几晚新添的几笔指给他看。
“人数和战功,满足一项就行。你们的战功已经排上了。”
有人伸长脖子看清记录,转身就往营地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喊。
“等下啊!等我把他们叫过来!”
旁边一支早就够资格的小团,却把已经建好的独立营地让了出去。
他们本就是走精英路线的小团,现今如果要再分出人值守,能带出去的就没剩多少了。
几人合计了一遍,决定去共享营地。
“轮到我们守的那一班照旧。其他时候,我们就能整队出去。”
门外,那家刚拿到资格的军团已经叫来了一群人。
有人指坡上,有人指路边,话还没说到一处,跟来的工匠便先把绳索放在脚旁,找了块石头坐下。
这趟看样子,又有得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