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些营地,防守的松懈程度让半兽人自己都有点不放心。
第一回冲进那处营地时,领头的虎族半兽人还在门后停了一下。
正面的箭稀稀落落,几个人类在木栅后抵挡了一阵,见挡不住便退向帐篷。
半兽人追过去,只在转角挨了两发火球,随后便都是人类的尸体了。
苍狼用短矛挑开一顶帐篷,里面的东西不多,没有太多辎重。
旁边的厨房也一样,锅架还在,粮袋却没找到几个。
他们拆掉瞭望台,砸坏灶台,将来不及带走的设施一把火都烧了,这才退出营地。
天亮后,工匠们重新站到了那片焦土上。
团长看着扣去的战功,脸上的肉跳了跳,仍旧朝原先的营门指了一下。
“还建这儿。”
“门也照旧?”
“照旧,方向都别换。”
大部分人和物资早在开打前撤去了邻营,真正赔进去的,主要就是一些基建。
第二次来袭,半兽人绕着营地看了许久。
人类把木栅补上了,瞭望台上也有人,只是巡夜的人依旧不多。
等他们摸近,那几个人类才发现动静,仓促放了几箭,又沿着上回的路往后退。
先前来过的半兽人钻进营门,朝左边招了招手。
“厨房在这里。”
这次锅里倒是有汤。有人揭开盖子,蒸汽扑了满脸,低头才看见锅底飘着几片菜叶。
又是一把大火。
等天亮后工匠再次把木桩打回原处,负责观察的半兽人终于确信,这帮家伙就是舍不得这个地方,偏偏又没本事守。
第三次,四个百人队沿夜色摸了过来。
这次他们烧完这个营地后,准备再去隔壁打打秋风。
熟悉这里的虎族半兽人跑在最前头,抬起短矛给后面的人指路。
“进门往左走是厨房。那排帐篷后面有路,上回他们就是从那儿跑的。”
这一次,要把后面也堵住。
前两个百人队先冲进营门,余下的人沿木栅散开,准备截住逃出来的人类。
营内还是那几支箭。
苍狼举盾挡了一下,刚想招呼同伴往前,身后忽然响起了喊杀声。
他回过头,来时的路上已经站起一排人影。
尚在营外的半兽人转身迎敌,另一侧的坡后又有火光亮了起来。
他赶紧去找带队的长官,盾牌却在转动间撞上了同伴的肩膀。
门洞里一半人要往前,一半人正往后看。
厨房旁边先压来一片盾,帐篷后的通路也亮起了法术。
先前两次,他们就是从这几处冲散这些人类守卫的。
如今玩家照着他们熟悉的走法,把枪尖与弓弦提前摆在了路上。
虎族半兽人终于挤开身前的同伴,短矛才抬起来,侧面一支箭已经钉进了他颈下。
四个百人队,到后半夜都没能送回一声消息。
指挥部等不到人,接连派出赤狐半兽人打探消息。
天亮后,有人远远看见那处营地外正在收拾尸体。
被扯下的半兽人队旗卷在车上,前夜出去的四支队伍,全折在了这里。
半兽人统领当场拍裂了桌角。
次日晚,一个整编千人军团压向了同一处营地。
这回来的半兽人没急着往门里挤。
前排先铺开,后面的人沿两侧推进,几根图腾柱也被带到了近处。
玩家伏在坡后,听着营门那边的撞击声,一遍遍在队伍频道里问。
“右边到哪儿了?”
“还差一段,先顶住!”
营门前的盾列很快往后退了几步。
一名玩家半跪下去,刚想把盾重新撑起,迎面砸来的石锤已经压过盾沿。
旁边的队友顾不上拉他,补上半步,拿自己的盾接住了下一击。
有人倒下,就有人往里填。
前面的半兽人正要顺着缺口继续冲,侧方忽然竖起了另一面军团旗。
几百支箭矢越过坡沿,落进正向营门压来的队伍。
带队的半兽人扭头看去,旗上的图案,与营地里那面完全不同。
“左边还有人!”
他才让后队转向,更远处又传来一阵喊声。
“别让他们从沟里跑了!这边有战功!”
来的远不止守营的一家军团。
前一夜打完,这家团长便把周围几家军团挨个叫了过来。
哪边接住正面,哪边去堵退路,都在预演过一遍。
只是千人军团的冲击比他们预想的还猛。
右侧的玩家险些没能赶上,坡下也被冲开过一次,最后是另一家的近战队顶着飞来的短矛,把缺口重新填住。
前后接连传来的喊杀声里,半兽人的阵列终于散了。
当天夜里,只有二三十个半兽人逃了回去。
问起其余的,领头的张了几次嘴,最后只说出一句。
“都陷在里面了。”
这样的仗,在战场各处都有。
有的军团围住一支半兽人部队不打,专等援兵赶来。
有的借着飞行构装和飞行魔兽绕过前线,在中阵进行大规模投放,羽落术的光还没完全消散,已经提着兵器朝指挥部冲锋了。
全部由骑士组成的军团则在敌后跑了一圈又一圈。
半兽人的护粮队刚在路口排好盾,另一侧的驮队已经乱了,等他们转过去,马蹄声又远了。
还有些玩家跟履带构装磨出了配合。
炮口朝前时,步战队伍便让出射界。
炮弹掀开盾阵,近战玩家从两侧贴上去,替构装挡住试图靠近的敌人。
履带继续往前碾,他们也跟着往前推进。
云玩家在论坛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战役玩家依葫芦画瓢,一个一个试过去。
反正开打前先存个档,死后几乎立刻便能从就近的存档点重新爬起来。
人物等级与技能还在,唯一有些心疼的是留在战场上的装备。
不过如今存档点直接连着战功商店。
扣掉一笔战功,一套制式装备便能拿到手。
有人一边系护腕,一边让队友记住自己倒下的位置。
“我那把剑还在,待会儿帮我找找。”
“先过来!人还没打退呢,你就惦记着捡东西!”
最初送回北棘堡的军报,还是哪处营地守住了,哪支队伍截断了补给。
过了一周,地图上几条半兽人的进攻线开始往回缩。
再往后,连那些被打散后重新聚起来的部队,也越来越少。
几周过去,老伯爵把不同方向的军报汇在一处,又让斥候去确认了几处集结地。
当初那支近百万的大军,如今差不多只剩下二十多万。
北棘堡议事厅里,维克多站在地图旁,听完了最后一项补给回报。
正考虑发起对半兽人的总攻。
老伯爵的手搭在桌沿,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这一仗打完,城里的工坊总算能……”
后半句话忽然停了。
他原本只是把手搁在桌边,这时手指却一点点扣住了桌沿。
胸口明明还在起伏,吸进来的那口气,却怎么也不够。
军官的水杯停在半途。
有人准备接话,先吸了一口气,嘴唇动了动,竟没能发出声音。
维克多正要抬起的手停了下来,转头望向门口。
一个半兽人萨满就这么有些突兀的走进了北棘堡的议事厅。
他没有感知到对方的具体位阶,也没察觉对方刻意向外释放威压。
但是墙壁挂架上的牛油蜡烛火焰突然剧烈的摇晃,瞬间被压低得只剩微弱的烛光。
没有咆哮,没有怒意,甚至那个萨满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可当萨满的身影踏过门槛的刹那,所有人脊背上的汗毛瞬间炸裂!
就像弱小猎物在荒野深处陡然撞见顶级掠食者时,源自灵魂深处的肉体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