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彩页文学 > 从东线开始的地狱之旅 > 第63章 菜鸟来了

第63章 菜鸟来了

    第6集团军的卡车停在了丁修他们驻地外的一处废弃货运站里。

    发动机熄火后的几秒钟内,空气里只有远处零星的枪声和散热器发出的“咔哒”声。

    丁修坐在一个弹药箱上,手里拿着一把缴获的苏军刺刀,正在刮靴子底下的泥巴。

    那是一种混合了血浆、脑浆和黑土的粘稠物质,干了以后像水泥一样硬。

    “到了!全都下车!”

    一名来自补充营的军士长跳下副驾驶,对着后车厢大吼大叫。

    帆布帘子被掀开了。

    阳光照进车厢,照亮了一张张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脸庞。

    他们跳下车。

    动作还算敏捷,毕竟在后方训练营里受过三个月的“普鲁士式”训练。

    他们的军服是崭新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甚至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钢盔上没有划痕,靴子上甚至还能看到鞋油的反光。

    四十个人。

    整整齐齐地列队。

    “立正!向右看齐!”

    那名负责押送的军士长还在按照操典喊着口令。

    这群新兵挺起胸膛,眼神明亮,带着一种初上战场的兴奋和紧张,以及一种对“英雄主义”的愚蠢向往。

    在这群“白天鹅”的对面,蹲着、坐着、躺着三十几个“乞丐”。

    他们身上的军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那是灰土、油污和血迹混合而成的暗黑色。

    袖子被卷到手肘,露出的皮肤上满是伤疤和污垢。

    他们没有列队,有人靠在断墙上抽烟,有人在擦拭机枪,还有人在用匕首挑脚上的水泡。

    如果说新兵是一群刚出厂的瓷器,那老兵就是一群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废铁。

    粗糙,生锈,但能杀人。

    汉斯嘴里叼着半根卷烟,歪着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打量着这群新兵。

    “这就是援军?”

    汉斯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们要开幼儿园了吗?”

    沃尔夫抱着他那挺心爱的机枪,用一块脏兮兮的油布擦拭着枪管。

    他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几个新兵身上刮过。

    “你看那个金头发的小子。”

    沃尔夫用下巴指了指,“他的脖子真细。我觉得俄国女人的手都能掐断它。”

    克拉默正在摆弄一捆雷管,闻言嘿嘿一笑:

    “别这么说。至少他们的靴子是新的。等他们死了,我要换双新的。”

    新兵们显然听到了这些话。

    那个被沃尔夫点名的金发男孩——弗朗茨,脸色涨得通红。

    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眼神里原本的兴奋变成了一种受到羞辱后的愤怒。

    “报告!”

    弗朗茨向前跨了一步,动作标准得像是要去接受检阅。

    “列兵弗朗茨·穆勒,请求归队!”

    他对着那个坐在弹药箱上刮泥巴的中士敬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

    丁修没有抬头。

    他依然专注地对付着靴底那块顽固的血泥。

    “刺啦——刺啦——”

    刺刀刮过鞋底的声音在寂静的货运站里显得格外刺耳。

    弗朗茨的手举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那名押送的军士长有些看不下去了,走上前说道:

    “中士鲍尔!这是补充给你们排的人员清单。请签字接收。”

    丁修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把刺刀插回靴筒,站起身。

    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群新兵这才发现,这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中士,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那是无数次在尸人堆里打滚、无数次把刺刀捅进敌人胸膛后沉淀下来的煞气。

    丁修没有接清单。

    他慢慢地走到弗朗茨面前。

    “列兵?”丁修的声音很轻,却很冷。

    “是!中士!”弗朗茨大声回答。

    丁修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弗朗茨背后的那个圆筒状的防毒面具罐。

    “这是什么?”

    “防毒面具!长官!这是为了防止敌人使用化学武器!”弗朗茨背诵着操典。

    “哐当。”

    丁修突然出手,一把扯下那个罐子,打开盖子,把里面的橡胶面具掏出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你干什么!”弗朗茨惊呆了,“那是帝国财产!”

    “在斯大林格勒,唯一的毒气是尸臭。”

    丁修冷冷地说道,然后转头看向那个在一旁看戏的汉斯。

    “汉斯,告诉他,那是干什么用的。”

    汉斯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腰间的罐子。

    他打开盖子,从里面掏出一瓶伏特加,两包香烟,还有一截干硬的红肠。

    “这是冰箱,小子。”汉斯咬了一口红肠,“或者是保险柜。唯独不是防毒面具罐。”

    新兵们目瞪口呆。

    丁修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往前走。

    他停在另一个高个子新兵面前。

    “你的钢盔带子扣得很紧。”丁修伸手拉了拉那个新兵下巴上的皮带。

    “是的长官!为了防止剧烈运动时脱落!”

    “解开。”

    “什么?”

    “我让你解开。”

    丁修的眼神变得锐利,“你是想被炸断脖子吗?”

    新兵茫然无措。

    “在战场上,如果一颗炮弹在附近爆炸,气浪会掀飞你的钢盔。”

    丁修耐心地,或者说是残忍地解释道,“如果带子扣在下巴上,钢盔飞出去的时候,会带着你的颈椎骨一起飞。”

    “那样你就不用担心头盔掉了,因为你的脑袋也掉了。”

    那个新兵脸色惨白,颤抖着手解开了扣子。

    丁修继续巡视。

    他像是一个挑剔的顾客在检查一批劣质商品。

    “把你们的刺刀磨快。现在的这种钝度,连黄油都切不开,更别说那帮穿着厚大衣的俄国佬。”

    “把你们背包里那些没用的换洗内裤、牙刷、皮鞋油都扔了。换成子弹。或者手榴弹。”

    “还有你。”

    丁修指着一个胸前挂着望远镜的士官候补生。

    “把那玩意儿摘下来。在斯大林格勒,带望远镜的只有两种人:军官,或者炮兵观察员。那是俄国狙击手最喜欢的靶子。除非你想让你的脑袋上多一个洞。”

    一圈走下来,原本精神抖擞的新兵队伍,已经变得七零八落,像是一群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们的骄傲,他们的条令,他们引以为豪的训练成果,在几分钟内被这个中士贬得一文不值。

    “长官……那我们该怎么做?”

    弗朗茨忍不住问道。他的眼神里那种清澈的愚蠢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恐惧。

    丁修走回队伍前面,看着这四十张脸。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那时候,他也像他们一样,以为这只是一场游戏,或者是书本上的历史。

    直到施泰纳死在他面前。

    直到他第一次把子弹射进一个活人的脑袋。

    “汉斯。”

    丁修没有回答弗朗茨,而是转头叫了自己的副手。

    “到。”

    “把我们的人打散。”

    这句话一出,原本在那边看戏的老兵们顿时炸了锅。

    “什么?头儿?你要把我们分开?”

    沃尔夫第一个跳了起来,“我才不要带这些累赘!他们会害死我的!”

    “是啊,头儿。”

    克拉默也抗议道,“这就是一群会走路的靶子。跟他们在一起,我连炸药都不敢放。”

    老兵们习惯了抱团。

    在勒热夫,在之前的每一场战斗中,他们只信任彼此。

    只有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才懂得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用眼神交流。

    把新兵混进来,就像是在精密的齿轮里撒了一把沙子。

    “这是命令。”

    丁修的声音不高,但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看着那些愤怒的老兵。

    “如果不把他们混编进去,他们活不过今晚。如果他们死了,明天谁来帮你们挡子弹?谁来帮你们扛弹药箱?谁来替你们守夜?”

    “可是……”

    “闭嘴,沃尔夫。”

    丁修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他们是耗材。是炮灰。”

    他指了指那群瑟瑟发抖的新兵。

    “没错,他们是。就像当年的我们一样。”

    这句话让所有老兵都沉默了。

    当年的他们。

    谁不是从菜鸟过来的呢?

    施泰纳当年也是这么带着他们的。如果没有老兵的掩护,汉斯早就死了八回了。

    “一老带二新。”

    丁修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每个老兵,领两个新兵。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你们的影子。他们吃饭,你们吃饭;他们拉屎,你们把风;他们死了,你们就少了两条命。”

    “听懂了吗?”

    老兵们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是……”

    “动起来!”

    随着丁修的一声令下,老兵们开始极不情愿地挑选自己的“累赘”。

    “喂,那个金毛小子。”

    沃尔夫指了指弗朗茨,“过来。帮我扛三脚架。你要是敢把那玩意儿弄丢了,我就把你塞进炮管里发射出去。”

    “那个高个子,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归我了。”克拉默招了招手

    “离我的背包远点,除非你们想飞上天。”

    新兵们诚惶诚恐地走到各自的“导师”身边。他们看着这些浑身散发着恶臭和杀气的老兵,就像是看着一群怪物。

    几分钟后,队伍重新整编完毕。

    原本泾渭分明的两群人,变成了一个混合的整体。虽然看起来依然有些不伦不类,但至少有了点样子。

    丁修站在队伍最前面。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这群人。

    这群即将和他一起走进地狱的人。

    “听着。”

    丁修开口了。

    这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嘲讽,只有一种严厉的、不容置疑的冷酷。

    “我知道你们在训练营里学了很多东西。怎么踢正步,怎么叠被子,怎么向长官敬礼。”

    “但从现在开始,把那些狗屎全忘了。”

    他在队伍面前踱步,靴子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在斯大林格勒,只有三条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别充英雄。英雄在这里死得最快。看到敌人,先找掩体,再开枪。如果没有掩体,就别开枪。除非你能保证一枪打爆他的头。”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别相信你的眼睛和耳朵。废墟里会说话,死尸会开枪。你看到的每一扇窗户,每一个下水道口,每一堆垃圾,都可能藏着死神。在确定安全之前,先把手榴弹扔进去。”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弗朗茨。

    “第三,听我的。”

    “我让你们冲,你们就冲。我让你们撤,你们就撤。我让你们趴在屎里,你们就给我把脸埋进去。”

    “因为我不想死。我也不想你们死。”

    “我是为了带你们活下去。”

    丁修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要教你们的全部。”

    “现在,检查装备。把保险打开。把刺刀上好。”

    “菜鸟们,上课了。”

    他转过身,指向远处那片已经被暮色笼罩的城市废墟。那里,黑色的烟柱依然直冲云霄,映衬着暗红色的天空,仿佛是一座巨大的焚尸炉。

    “欢迎来到斯大林格勒。”

    丁修低声说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