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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为了活下去

    “注意左边!那是假动作!”

    丁修的吼声被一声巨大的爆炸淹没。

    那是下午两点。太阳最毒辣的时候。

    地点是距离南站广场不到两百米的一座红砖办公楼。

    就在五分钟前,这里还是一片死寂。

    新补充进来的列兵弗朗茨正按照丁修昨晚教的,用工兵铲小心翼翼地在墙角挖着散兵坑。

    他挖得很认真,汗水顺着鼻尖滴在干硬的泥土上。

    然后,墙就在他面前塌了。

    一辆T-34坦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街角,对着这堵墙直接来了一发高爆弹。

    碎砖和尘土瞬间把弗朗茨埋了半截。

    “敌袭!!”

    凄厉的哨声响起。

    从倒塌的墙壁缺口里,涌进来十几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苏军步兵。

    他们端着带刺刀的莫辛纳甘步枪,嘴里喊着乌拉,眼神狂热得像是要吃人。

    这是反击。

    苏军根本没有给德军喘息的机会。

    “开火!别让他冲进来!”

    汉斯就在弗朗茨不远处的掩体里。

    他反应极快,手中的波波沙冲锋枪瞬间喷出火舌,扫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苏军。

    但更多的苏军跨过尸体冲了进来。

    “救……救命!”

    弗朗茨拼命想要从土里拔出腿。

    他的枪就在手边,但他忘了拿。

    他看着那个明晃晃的刺刀向自己扎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个苏军士兵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血浆喷了弗朗茨一脸。

    丁修从二楼的楼梯口跳下来,手里的波波沙冒着青烟。

    “别发呆!拔腿!捡枪!”

    丁修一脚踹在弗朗茨的肩膀上,借力将他从土堆里蹬了出来,同时对着缺口处扔出了一枚柄式手榴弹。

    “轰!”

    爆炸的气浪暂时逼退了后续的苏军。

    “撤退!退到二楼!”

    丁修大声下令。

    一楼守不住了。

    那个缺口太大了。

    老兵们动作熟练,一边交替掩护射击,一边猫着腰倒退着上楼。

    沃尔夫架着机枪在楼梯口疯狂压制,弹壳叮叮当当地滚落一地。

    但新兵们乱了。

    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有的转身就跑把后背露给敌人。

    “啊——!”

    一名新兵刚跑了两步,就被一发子弹打穿了后背,整个人扑倒在楼梯上,挡住了路。

    “别停下!踩着他过去!”

    丁修一把抓住另一个犹豫不决的新兵,把他推向楼梯。

    这就是斯大林格勒的下午茶。

    ……

    这座红砖楼,在接下来的六个小时里,变成了真正的绞肉机。

    苏军占领了一楼。

    德军守着二楼和三楼。

    下午三点。

    德军发起了第一次反攻。

    “克拉默!把楼板炸开!”

    丁修指着一楼大厅正上方的地板。

    克拉默狞笑着安放了炸药。

    随着一声巨响,地板塌陷,几名正在一楼集结的苏军被活埋。

    “下!”

    老兵们顺着窟窿扔下几枚烟雾弹,然后跳了下去。

    但在浓烟中,苏军的抵抗异常顽强。

    他们躲在办公桌后面,躲在柜子里,甚至躺在尸体堆里开枪。

    混战。

    最原始的近距离混战。

    那是用工兵铲互劈,用刺刀互捅,甚至用牙齿咬断对方喉咙的厮杀。

    “汉斯!左边!”

    一名苏军从门后冲出来,举起枪托砸向汉斯。

    汉斯侧身闪过,一刀捅进对方的肋骨。

    但就在这时,另一名新兵——叫鲍曼的那个,因为太紧张,在汉斯身后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打在汉斯脚边的地板上,甚至有一颗跳弹擦过了汉斯的小腿。

    “操!看清楚再开枪!”

    汉斯一脚把鲍曼踹翻在地,“你想杀了我吗?”

    这次进攻失败了。

    苏军的增援从窗户里翻了进来。

    两挺转盘机枪构成了交叉火力。

    德军被迫再次退回二楼。

    在楼梯口,一名断了一条腿的新兵在哭喊:“别丢下我……妈妈……别丢下我……”

    没有人能救他。

    苏军的冲锋枪雨点般打过来。

    那个新兵的声音戛然而止。

    ……

    下午五点。

    苏军开始向二楼进攻。

    他们用绑着炸药的长杆捅穿天花板,试图炸塌二楼的防线。

    整栋楼都在颤抖。

    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

    “顶住!谁敢后退我就毙了谁!”

    丁修半跪在楼梯口的沙袋后面说道

    脸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有些僵硬。

    他的波波沙已经换了四个弹鼓。

    在他的身边,躺着三具尸体。

    都是新兵。

    一个是被手榴弹炸死的。

    一个是探头观察时被狙击手爆头的。

    还有一个,是被吓疯了,试图从窗户跳出去,结果被楼下的苏军打成了筛子。

    “头儿!弹药不多了!”

    沃尔夫吼道,他的机枪枪管已经红得发烫。

    “捡俄国人的用!”

    丁修扔掉打空的波波沙,随手抓起身边尸体上的一支毛瑟步枪。

    “砰。”

    一名刚刚露头的苏军被击中眉心,翻滚着摔下楼梯。

    “格罗斯!那个该死的坦克还在吗?”

    “还在!就在墙角!”

    格罗斯躲在窗口侧面,“它的炮塔坏了,但是在用机枪封锁大门!”

    “那就把它变成废铁!”

    丁修从腰间解下一捆集束手榴弹。

    “掩护我!”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冲向二楼最侧面的房间。

    那里有个阳台,正对着坦克的顶部。

    “哒哒哒哒!”

    沃尔夫和汉斯拼命射击,吸引苏军的火力。

    丁修冲上阳台,拉燃引信,在手里默数了两秒。

    “下去吧!”

    沉重的手榴弹捆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T-34坦克的发动机盖板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引爆了坦克的油箱。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

    “坦克完了!反击!反击!”

    丁修拔出腰间的鲁格手枪,带头冲向楼梯。

    这一次,他们终于冲到了一楼。

    失去了坦克掩护的苏军开始动摇。

    但就在德军即将占领大厅的时候,苏军的一名政委拉响了怀里的炸药包。

    气浪把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德军士兵掀飞出去。

    其中一个是老兵,他本能地缩成一团,只受了点轻伤。

    另一个是新兵。

    他直挺挺地被炸飞,撞在墙上,脖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了。

    ……

    晚上八点。

    天黑了。

    红砖楼里的枪声终于停歇。

    这是第四次争夺。

    这一次,德军终于站稳了脚跟。

    一楼大厅里堆满了尸体。

    苏军的,德军的,层层叠叠。血水顺着地砖的缝隙流淌,汇聚成一个个暗红色的小水洼。

    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硝烟味、血腥味、还有肠子流出来的臭味。

    丁修靠在一根满是弹孔的承重柱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肺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手里夹着一根从苏军尸体上摸来的卷烟,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火才点着。

    “清场。”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检查每一个房间。把所有尸体都搬出去。堵住窗口。”

    幸存的士兵们开始行动。

    动作迟缓,像是一群行尸走肉。

    汉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的大腿上缠着一块渗血的绷带,那是刚才的一块弹片划伤的。

    他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铲刃上全是凝固的血浆和白色的脑组织。

    “结束了?”汉斯问。

    “这一栋楼结束了。”

    丁修吐出一口烟圈,看向窗外漆黑的街道。远处依然有曳光弹在夜空中划过。

    “伤亡怎么样?”

    汉斯沉默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身份识别牌。

    那是一把铝制的椭圆形牌子,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那些牌子闪着冷冽的光。

    “阵亡30人。重伤4人。”

    汉斯把牌子放在弹药箱上,开始分类。

    “死的全是新来的。”

    汉斯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在盘点仓库里的货物。

    “那个弗朗茨,死了。被刺刀捅穿了肚子。”

    “那个鲍曼,死了。他在换弹匣的时候站了起来,被机枪扫成了两截。”

    “还有那个总是问妈妈在哪的小个子,被手雷炸碎了,我只找到了他的半个牌子。”

    汉斯数着牌子。

    “老家伙们呢?”丁修问。

    “都还活着。”

    汉斯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正围在一起分食罐头的老兵。

    沃尔夫在擦机枪,除了脸黑一点,毫发无损。

    克拉默在睡觉,甚至打起了呼噜。

    格罗斯在给自己的脚挑水泡。

    “受了点轻伤,但不碍事。”

    汉斯苦笑了一声

    “这帮老狗,比谁都精。一听到炮响就往坑里钻,看见手雷跑得比兔子还快。新兵在前面挡子弹,他们在后面补枪。”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能活下来的原因。”

    丁修看着那些老兵。

    他们的眼神冷漠,动作麻利。在刚才那四次惨烈的拉锯战中,他们始终保持着一种可怕的冷静。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缩。他们会利用新兵吸引火力的间隙去击杀敌人。

    这很残忍。

    但这很有效。

    “那剩下的新兵呢?”丁修看向大厅的另一侧。

    那里蜷缩着七八个幸存的新兵。

    他们浑身发抖,满脸泪痕。有的抱着膝盖发呆,有的还在无意识地擦着枪上的血。

    他们的眼神变了。

    那种刚下火车时的清澈和愚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以及一种被世界抛弃的绝望。

    他们活下来了。

    但他们是被吓活下来的。他们还没学会怎么像狼一样去咬人。

    “汉斯。”

    丁修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靴底碾灭。

    “去告诉沃尔夫他们。”

    “说什么?让他们别抢新兵的罐头?”汉斯问。

    “不。”

    丁修看着那群瑟瑟发抖的新兵。

    “告诉老兵们,别再把这帮小子当挡箭牌了。”

    汉斯愣了一下:“头儿,这可是战场。死道友不死贫道……”

    “我知道。”

    丁修打断了他。

    “但如果新兵死光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他指了指那堆狗牌。

    “这只是一个下午。”

    “按照这个速度,这批补充兵撑不过三天。三天后,挡在机枪前面的就是沃尔夫,就是克拉默,就是你和我。”

    丁修的声音低沉。

    “我们是狼群,不是独狼。狼群需要炮灰,但也需要能咬人的狗。”

    “让老兵们尽量帮衬一下他们。教教他们怎么找掩体,怎么听炮声,怎么在拼刺刀的时候下黑手。”

    丁修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

    “让他们多活几天。”

    “哪怕多活一个也是好的。”

    “多活一个,我们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汉斯看着丁修。

    他明白了。

    这不是慈悲。这是算计。

    这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点的算计。

    但这种算计里,终究还是带着那么一点点……像人的东西。

    “行。”

    汉斯抓起那把狗牌,塞进自己的口袋。

    “我去跟那帮老混蛋说。如果不教出几个徒弟,下次冲锋就让他们自己上。”

    汉斯转身走向老兵们。

    丁修独自一人靠在柱子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黑面包,那是从一个死去的苏军士兵挎包里翻出来的。

    他咬了一口。

    很硬。带着一股血腥味。

    但他嚼得很用力。

    为了活下去。

    在这个地狱里,无论多么卑鄙,无论多么残忍,无论多么痛苦。

    只要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就是胜利。

    哪怕明天的太阳,依旧是血红色的。

    远处,苏军的夜间骚扰炮击开始了。

    “轰!”

    一发炮弹落在楼顶,震落下无数灰尘。

    丁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领口竖了起来。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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