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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从东线开始的地狱之旅 > 第191章 荣耀?

第191章 荣耀?

    “这回真是回老窝了。”

    施罗德在丁修的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前面那片洼地和树林,就是他们前几天集结的地方。

    几天前,他们从这里出发,带着整支装甲集团军最后那点硬骨头往东撞。

    现在又回来了。

    还是这些地方。

    还是这些泥。

    只是少了太多人。

    不远处,一排宪兵站在临时路障后面,拿着名单和铅笔,一个一个登记溃兵的名字、原部队、军衔和伤情。

    他们身后是几辆还算完整的通信车。 通信车边围满了参谋。 传令兵在泥里来回跑,靴子上全是黑泥。

    一个军需军士扯着嗓子喊。 “装甲车组去左边。”

    “步兵去教堂后面。”

    “工兵和修理兵先别乱动,等师部点名。”

    “没编号的,先蹲着,别挡路。”

    这地方不像营地。

    更像一个把残肢断骨往一块堆,再强行缝起来的肉铺。

    退下来的部队太多了。

    维京师的。,戈林师的,第19装甲师的,国防军步兵师的。

    还有一堆说不清来路的散兵, 一眼望过去,军装颜色都不一样。

    一名团部少校站在弹药箱上,拿着名单大声喊。

    “还喘气的都过来。”

    “车长和炮手一边。”

    “装甲掷弹兵一边。”

    “工兵、通信兵、修理兵单独站。”

    “别装死。装死也要拉去干活。”

    没人笑。

    也没人闹。

    这些人从前线退回来,脑子里只剩一件事。

    等着别人决定自己接下来该去哪。

    丁修站在边上,看着整编开始。

    过程很粗暴。

    一辆车没了,车组就编进步兵。

    一个排打空了,就拆开塞进别的连。

    炮兵没炮了,就给他们发步枪。

    修理兵会打枪的,直接补进机枪组。

    军衔有时候还有用。

    更多时候没用。

    一个上士如果手里还有十个人,那他就是排长。

    一个少尉如果只剩自己,那他也只能拿铁锹去挖坑。

    这就是现在的德军。

    靠秩序活着。

    也靠残骸活着。

    一个穿着骷髅师制服的参谋军官拿着本子走到丁修面前。

    “鲍尔战斗营?”

    “对。”

    “报人数。”

    “现有步兵八十七。轻重机枪六挺。迫击炮两门。反坦克炮一门。能动的黑豹四辆。四号三辆。半履带车两辆。卡车三辆。”

    参谋抬起头。

    “比我想的多。”

    参谋点了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写了几笔。

    “你们编制保留。但要并进一批人。”

    “多少?”

    “四十三个。”

    “哪来的?”

    “维京师残部一批。戈林师两个排。还有后方收容站刮来的散兵。”

    “车呢?”

    “不给。”

    “炮呢?”

    “不给。”

    参谋把本子一合。

    “有枪就不错了。”

    丁修没接这个话。

    参谋走后没多久,那批人就被带过来了。

    有老兵,也有明显刚从别的后勤单位塞上来的生脸。

    但总体还算能看。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尉,脸上缠着纱布,左手没了两根手指。

    “原维京师第三掷弹兵连副连长,海因里希·克鲁策。”

    他报了名字,声音发干。

    丁修看着他。

    “你手里还剩多少人?”

    “能用的二十一。剩下的在后面包伤口。”

    “打过近战吗?”

    “打过。”

    “会埋雷吗?”

    “会。”

    “会拆车吗?”

    “也会。”

    丁修点头。

    “行。你的人拆开。老兵塞机枪组和前排。还没完全烂透的放二线。你跟着施罗德。”

    克鲁策愣了一下。

    “我只是个中尉。”

    “从现在起,你是副排长。”

    “明白了。”

    整编一做就是一下午,车被重新编号。

    人被重新分班,老兵带新兵。

    还能开的车先拖去树林边检修,坏了的车就地拆。

    履带、负重轮、瞄准镜、机枪座,凡是还能用的东西,全往别的车上喂。

    一辆黑豹要维持能动,往往得拆两辆甚至三辆坏车。

    修理兵爬进车底,一边骂一边拆。

    伤员那边更忙。 教堂后面搭起了几个防水布棚子,门板铺在地上当担架。

    卫生兵和几个修理兵混在一起干活。 撕衣服当绷带,用伏特加冲刀子。

    拿钳子拔弹片,吗啡不够,就留给快疯了的重伤员。

    轻伤员缝一缝,扎一扎,能站起来的,几个小时后继续往前送。

    傍晚之前,他们总算捞到了一段真正的休息时间。

    是真正的,不是缩在弹坑里等炮火转移的那种。

    是能把靴子脱下来,把里面的泥和血水倒掉,喝一口热汤,啃一块黑面包,背靠着车轮睡上几分钟的那种。

    炊事兵用大锅煮了土豆、洋葱和罐头肉,汤很咸,锅底还有焦味。

    可每个人都吃得很干净。

    有人把面包掰碎,泡进汤里一口口往下送。

    有人直接端着锅边喝,烫得直吸气。

    朗格蹲在火边,捧着钢盔当碗,把最后一点汤也刮进嘴里。

    “活过来了。”

    他说。

    施罗德坐在一旁,把一块午餐肉罐头切成四段,分给自己排里的人。

    “别吃太快。待会儿吐了你还得心疼。”

    一个刚并进来的戈林师老兵接过肉,塞进嘴里,吃着吃着就红了眼。

    “怎么了?”维尔纳问。

    那人摇了摇头。

    “没事。”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话吐出来。

    “昨晚我弟弟还和我在一块。”

    “今早只剩我了。”

    维尔纳看了他一眼,没有安慰。

    只是把自己的那半块面包又掰了一截递过去。

    “吃完。”

    “吃完再说。”

    这就是现在最像样的安慰了。

    丁修也坐下了。

    他背靠着一辆黑豹的负重轮,双腿伸直,把靴子脱下来,倒出里面的泥水。

    水是黑的。

    还有血丝。

    施罗德扔给他一根烟。

    “留的。”

    丁修接过来,点上,抽了一口。

    烟不是什么好烟,呛,辣,带着点潮味。

    但烟雾进肺以后,整个人都松了一点。

    “这才像活人。”施罗德说。

    “活人?”朗格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对活人的要求也太低了。”

    “有口热汤。有根烟。有靴子穿。不是活人是什么。”

    “有道理。”

    他们没再说太多。

    营地里到处都是这种场面。

    有人靠着坏车打盹。 有人坐在地上拆枪。

    工兵在修铁拳的击发装置。

    还有几个没伤的老兵,拿着针线补裤腿和袖口。 他们不聊明天。

    也不问后方还有没有人送上来。 因为谁都知道,没有了。

    因为每个人都清楚,后方已经没什么能给他们补了。

    这一回,不会再有一整车一整车的新兵送来。

    不会再有成建制的营填上。

    德军现在能拿出来的兵员,已经快被东线和西线一起榨干了。

    现在剩下的一切,都只能从自己人骨头上拆。

    一个连打没了,就把另一个连拆开补。 一个车组没车了,就往步兵排里塞。

    一个排只剩三个人,那这三个人就并进机枪组,或者去扛铁拳。

    帝国最后那点东西,就是这样一块块掰下来,再塞回前线。

    傍晚时分,天空开始发灰。

    风从拉布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潮气和泥腥味。

    这个时候,一个传令兵跑了过来。。

    “所有军官,立刻去旧谷仓。”

    施罗德把烟一丢,先骂了句。

    “又来。”

    丁修起身,扣好大衣。

    “走。”

    旧谷仓在树林边上,顶塌了半边,里面搭着一张长桌,几盏煤油灯挂在梁上。

    灯火不亮。 但够看清每个人脸上的神色。

    来的人不少。 骷髅师的, 维京师的,戈林师的,还有一堆临时战斗群的指挥官。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刚缓过来一点,又被拖起来的烦躁。

    但等桌上那封命令被摊开以后,屋里就只剩风拍木板的声音了。

    负责传达命令的是个党卫军上校。

    他自己左臂上也戴着袖标。 脸色黑得像灶灰。

    他的副官把命令念了出来。

    内容很短。

    也很干。

    元首震怒。

    春醒行动未达成目标。

    党卫军几个精锐师辜负了信任。

    作为惩戒,相关部队荣誉袖标应予撤除。

    命令各部立刻执行。

    谷仓里先是没人动。

    连呼吸声都轻了。

    紧接着,就是压不住的火。

    “放他妈的狗屁!”

    第一个出声的是维京师的一个少校。

    他一步跨出来,手都在抖。

    “我的营在泥里打没了三分之二!为了这场仗,我的人死在反坦克壕前面,死在烂泥地里,死在伊尔二的炸弹下面!现在告诉我,把袖标摘了?”

    “是谁让我们打的?”

    “是谁说不惜一切代价往东顶的?”

    “现在输了,就拿袖标出气?”

    没人劝。

    因为所有人都一样。

    一个戈林师的上尉狠狠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这不是惩戒。这是侮辱。”

    “上面那帮人是不是疯了?”

    “他们早疯了。”另一个军官接话。“从逼着我们拿最后一点装甲往东撞的时候就疯了。”

    “那也不能这么干。”

    “不能?你去柏林说啊。你看那个人听不听。”

    “我摘不了。”一个骷髅师老兵军士长咬着牙说。

    我的连长、排长、弟兄,全死在这条带子旁边。谁有种,过来从我手上抢。”

    桌边的上校脸色更难看了。

    他自己左臂上也戴着袖标,他不是来传达命令的赢家。

    他只是被推上来挨骂的人。

    “这是元首的决定。”他说。

    “元首?”施罗德直接笑了,笑里一点热气都没有。“元首让我们在泥里送死,送完了还想把袖标摘了。挺好。真挺好。”

    朗格站在后面,左手少了两根手指,还是把手举了起来。

    “我有个问题。”

    上校盯着他。

    “说。”

    “如果摘了这玩意儿,帝国就能赢吗?”

    谷仓里有人低低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

    很快就没了。

    因为没人真觉得好笑。

    这是把最后一点脸都抽掉。

    有人已经开始动手扯袖标了。

    不是想执行命令。

    是气疯了。

    一个年轻军官把袖口拽得变了形,线都扯断了,眼睛红得吓人。

    “行。摘。现在就摘。反正我们就是群被扔出去喂狗的东西。”

    他把半边断掉的袖标捏在手里,手指都发白了。

    “摘完以后呢?再让我们冲一次?再死一次?死完以后再把名字也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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