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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逃亡

    夜里更冷了,泥却没冻住。

    他们不再走主路,专走树林、田埂、沟渠和果园后面的小路。

    路上不断能撞见别的德军。

    散兵,小股车组,失去炮车的炮兵,甚至有整整一队匈牙利士兵,把枪背在背上,连跑都懒得跑了,只是麻木地朝西走。

    他们大多都在说同一件事。

    奥地利,奥地利边境,维也纳。

    谁都觉得,只要越过那道边界,至少就不再是匈牙利这片烂泥地里的猎物了。

    这想法当然很蠢。

    但人在逃命的时候,总得给自己前面放一个方向,哪怕那方向后头还是死。

    “你说他们跑去奥地利以后能怎么样?”朗格走在队伍左边,低声问了一句。

    “继续跑。”

    丁修说。

    “跑去维也纳?”

    “也许。”

    “然后呢?”

    “再往西。”

    “西边就能活?”

    丁修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那你还往西走。”

    “因为东边是苏军坦克。”

    朗格听完,点了点头。

    “有道理。”

    到了后半夜,炮声总算远一点了,苏军的追兵没有完全跟死。

    他们也需要整理队形、补油、等后面的炮兵和步兵。

    追击和总攻不一样,追得太狠,散得太开,也容易被人反咬。

    但这不代表安全,只是意味着,他们暂时不是第一口要啃的肉。

    丁修趁这个空当,把人重新拢了一次。

    在一处低洼的树林边,地上全是积水和烂叶,没什么遮挡,但至少离主路远。

    “清点。”

    施罗德把所有能动的人都聚了一遍。

    “六十三。”

    又少了五个。

    有两个是路上掉队,一个是失血过多,自己坐在沟边,再也没站起来,还有两个是夜里想去主路边找吃的和水,没回来。

    没人知道他们是跑了,还是死了,也没人打算再去找。

    丁修靠着一棵断树,把地图摊在膝盖上,地图已经被泥和水泡得发软,边缘都烂开了。

    但大致位置还在。

    他们离奥地利边境不远了,更近的是拉布河一线。

    那里是德军目前还在收拢的后方节点,也是往奥地利跑的大多数人必经的地方。

    “不去边境了。”

    丁修把地图合上。

    “去拉布河。”

    “为什么?”一个刚并进来的戈林师老兵问。

    “因为边境只是方向,不是人。”

    “拉布河有桥,有收容点,有师部残部,也许还有饭和弹药。”

    “你想空着肚子跑去奥地利,然后在半路上让俄国人捡走?”

    那老兵不说话了。

    施罗德扛着机枪,在旁边补了一句。

    “再说一遍。现在往奥地利方向跑的人很多。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真跑到边境线。能先摸到拉布河,才算活了一半。”

    这话没人反驳。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夜里这段喘气之后,他们继续走。

    一路上,又看见更多狼狈往西的德军,有的人还带着车,但车开得比人走得还慢,有人干脆把车推下了沟,只带走机枪和弹药。还有的人把整箱的文件和密码本直接扔进火里,烧完就走。

    这不是有组织的战略转移。

    这是帝国南线一大块肉,正在被苏军的牙齿逼着往后缩。

    大多数人都在向奥地利跑。

    这不是命令,是本能,奥地利是更西边,更西边就离苏军远一点。

    哪怕只远一点点,也够他们继续挪。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拉布河方向的收容线。

    不是桥先出现,是旗。

    一面脏得发黑、边缘都裂开的骷髅师旗子,歪歪斜斜地挂在电线杆上,下面是用报废卡车和木料拼起来的路障。

    路障后面有宪兵,有机枪。

    还有一堆蹲在泥地里、和他们一样脏得分不清原来是什么兵种的人。

    施罗德看着那面旗,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回来了。”

    丁修没说话。

    他只是带着剩下的这些人,踩过最后一片泥地,走到路障前。

    宪兵抬头,看见丁修领口下面那枚双剑银橡叶骑士铁十字,又看了看他身后这群只剩步枪和机枪的残兵,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哪个部队?”

    “鲍尔战斗营。”

    “还剩多少?”

    丁修回头看了一眼。

    这些人站得不齐。

    也不稳。

    但还在。

    “六十三。”

    宪兵沉默了一秒。

    “进去吧。”

    “师部在后面。还在重新编组。桥那边需要人。”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颗小石子打进水里。

    桥,需要人。

    施罗德扯了下嘴角。

    “我就知道。”

    丁修没有停。

    他带着这些人穿过路障,走进收容地。

    这里比他们昨天见过的任何地方都更像一块正在缝补的破布。

    坏车堆在一边,修理兵爬在底下。

    伤员躺在地上,卫生兵拿剪刀和脏绷带来回跑。

    从前线一路逃过来的各支残部,被宪兵和参谋重新拆开,再塞进新的战斗群里。

    没人欢迎他们,也没人同情他们。

    因为这里每个人都一样。

    都是从匈牙利的烂泥地里跑回来的人。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还带着车。

    有些人像他们一样,什么都没带回来。

    丁修走到一辆翻倒的弹药车旁边停下。

    那里暂时算是他们的位置。

    他把枪摘下来,往车轮上一靠。

    风从拉布河那边吹过来。

    比昨晚更冷一点,也带着一点水味。

    施罗德把MG42放下,坐在泥地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头儿。”

    “嗯。”

    “我们从匈牙利一路跑到了这儿。”

    “对。”

    “车全没了。”

    “对。”

    “人也快没了。”

    “对。”

    施罗德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吐出一句。

    “那接下来呢?”

    丁修抬头,看向收容地更后面的方向。

    他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因为苏军还在后面。

    这条河,迟早也会变成新的前线。

    “接下来。”

    丁修把视线收回来。

    “先吃口饭。”

    “再等命令。”

    “桥那边,估计很快就轮到我们。”

    施罗德听完,笑了一下。

    “行。”

    “起码这次不是开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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