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府。市委书记办公室。
王安邦挂断了蒋阳的电话后,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踱步了两圈,眉头紧锁。
蒋阳刚才在电话里展现出的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势,让他这个市委书记都感到担忧。
毕竟,这样聪明的人,多多少少都让人有些忌惮。尤其是在黄琦云省长正在密切布局的关键时刻。
他没有犹豫,立刻拿起红机,拨通了汉东省省长黄琦云的电话。
“省长,是我,安邦。”电话接通后,王安邦恭敬地汇报道。
“安邦啊,马朐县那边的情况发酵得怎么样了?市局的人控制住局面了吗?”黄琦云的声音沉稳有力,显然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信心。
对于昨晚发生的一切,当真是犹如天助。
而那个不成器的刘千越,也让他意识到对于孩子的管教当真是要万分重视。自己的儿子还小一点,却也要重新开始认识,不能被众人的马屁声搞得失去理智。
“省长,情况有变啊。”王安邦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蒋阳在电话里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黄琦云做了汇报,重点强调了蒋阳要带着徐志堂来找他的事情,并明确表示,徐志堂现在在蒋阳的威逼利诱下,已经彻底叛变了刘洋进,准备向海城市委投诚。
“哦?”电话那头,黄琦云显然也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有些意外,随后,发出了几声低沉的笑声,“呵呵……这个蒋阳,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刘洋进派下去的钦差大臣给策反了。有点意思啊。有点儿意思。”
“省长,徐志堂马上就要到了,您看,我该怎么接待他?”王安邦请示道。
黄琦云沉吟了片刻,说:“安邦啊,你要记住,徐志堂这个人,能在关键时刻背叛刘洋进,将来就有可能在关键时刻背叛我们。这种没有政治定力、见风使舵的人,放在哪儿都会是个不定时的炸弹。所以……”
黄琦云加重了语气,指示道:“你就在跟他见面的时候,稍稍录个音。把他亲口承认刘千越身份,以及他受刘洋进指使去对付蒋阳的话,全都录下来!有了这份录音在手里,就等于是捏住了他的七寸!防止他以后左右摇摆不定。对待这种人,一定要用非常规的手段来控制住他,让他彻底变成我们手里的一条狗!”
“好,我明白了,省长高见。”王安邦心中一凛,立刻领会了领导的意图。这才是真正的政治博弈,步步为营,不留任何后患。
“但是,省长……”王安邦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这次蒋阳在电话里说,我们之前制定的、借着扫黑除恶扩大战果、直接让刘千越丢丑的计划是错的。他说要重新制定计划,那我到底要不要听取他的计划?毕竟,他只是个基层的干部,眼界未必有那么宽。”
黄琦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虽然欣赏蒋阳,但作为一省之长,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和战略考量。
“这个嘛,暂时不要那么肯定地答复他。”黄琦云老谋深算地说道,“年轻人嘛,有冲劲,脑子活,但有时候容易剑走偏锋。你先听听他怎么说。当然,如果他的计划真的非常严密,真的比我们现在硬碰硬的做法更好,能兵不血刃地达到目的,我们还是可以听取的。毕竟,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打掉刘洋进的威信,而不是为了跟一个小辈置气。你随机应变吧。”
“那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王安邦迅速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检查了一下电量,放在了办公桌上一个不起眼的笔筒旁边,按下了录音键。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秘书推开门,恭敬地汇报道:“王书记,市公安局吕阳局长过来了,说有紧急案情要向您当面汇报。”
“让他过来吧。”王安邦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市委书记的威严,“对了,待会儿马朐县的蒋阳同志,和他们新来的县委书记徐志堂会一起过来。到时候,你不用通报,直接带着他们来我的办公室就好。”
“好的,书记。”秘书应声退下。
片刻后,市公安局局长吕阳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办公室。
吕阳是个典型的公安干将,身材魁梧,眼神锐利,走起路来带着一阵风。
“王书记!”吕阳走到办公桌前,立刻进入正题,汇报起扫黑专案组的初步调查结果:“我们今天一早把那个叫赵浩的涉案人员提回市局后,进行了突击审讯。这小子倒是痛快,事无巨细地将昨晚在马朐县废弃铁路局厂房发生的械斗经过,全都交代了!”
吕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递给王安邦,神色严峻地说:
“同时,我们根据赵浩提供的线索,连夜对那个叫秦峰的团伙进行了大数据的深挖和串并案调查。结果发现,这个秦峰,在省城那边底子非常不干净!身上背着好几起寻衅滋事、敲诈勒索、甚至是故意伤害的案子!这次他们在马朐县聚众持械斗殴,是典型的黑社会性质暴力冲突!证据确凿!”
吕阳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激动:“王书记,我们是不是可以立刻收网,派人去马朐县医院,把秦峰那伙人全部抓捕归案了?只要抓了秦峰,顺藤摸瓜,绝对能打掉省城的一个大黑恶团伙!”
王安邦看着吕阳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下达抓捕指令。
他将材料放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地说:“等等。现在情况有变。”
“有变?”吕阳愣住了,满脸的不解,“书记,这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有什么可变的?再拖下去,我怕秦峰那伙人听到风声跑了啊!”
王安邦看着吕阳,眼神深邃:“我刚才请示了黄省长。黄省长的最新指示就是——稍安勿躁。一切,等蒋阳带着马朐县的徐志堂书记过来之后,再说。”
“什么意思啊?”吕阳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满,“王书记,蒋阳只是个镇委书记,徐志堂虽然是县委书记,但这可是咱们市局督办的涉黑大案!怎么抓人,什么时候抓人,为什么要等他们两个基层干部过来决定?这不合规矩吧?”
王安邦知道,吕阳是个纯粹的业务干部,他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昨晚那个跟秦峰混在一起、甚至在县局大吵大闹的“副县长”,其实就是省委书记刘洋进的亲生儿子!
但是,这会儿,王安邦也不能直接把这个惊天的秘密告诉吕阳。毕竟,知道的人越多,变数就越大。
“有些事情,你只看到了表面,没有看到深层次的东西。”王安邦站起身,走到吕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听我安排就好了。”
吕阳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面对市委一把手的命令,他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是,我服从命令。”吕阳应声后,忍不住提出了自己办案过程中发现的另一个重大疑点,“王书记,我还有个疑问。在深挖秦峰的案底时,我发现了一个极其反常的现象。这个秦峰,每次在省城犯事之后,无论案子闹得多大,最后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有几次连拘留都没有,直接就被人保出来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每次都有人在背后给他擦屁股!”
吕阳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直逼问题的核心:“而且,这个人级别绝对不低!能够压住省城公安局不往下查的,依照我多年的办案经验分析,这人至少、至少得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级别!甚至更高!我们如果现在不动手,万一走漏了风声,省厅那边强行插手,把案子要过去,那我们可就被动了啊!”
王安邦听完吕阳的分析,心里暗暗点头。
吕阳的业务能力确实没话说,一针见血。
王安邦怎么会不知道是谁在给秦峰擦屁股?
秦峰的保护伞,表面上看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刘千越,但实际上,真正动用警力资源去抹平那些案子的,绝对是现任汉东省公安厅厅长——鲍远东!
鲍远东是谁?
那是刘洋进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心腹,是刘洋进最忠实的狗!
只要刘千越一句话,鲍远东绝对会不遗余力地去保护秦峰这帮人。
“所以说啊……”王安邦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海城街景,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让你稍安勿躁,是有道理的。你现在去抓秦峰,固然痛快。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惹急了他背后的那只大老虎,省公安厅以‘涉黑案件提级管辖’为由,强行把案子接手过去的话,你怎么办?你能抗拒省厅的命令吗?到时候,你不仅两眼抓瞎,连案卷都得乖乖交上去,这案子,最后肯定会变成一笔糊涂账!”
吕阳听后,犹如醍醐灌顶,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
如果真的是省厅的高层在保秦峰,自己现在贸然去抓人,那就是打草惊蛇。
到时候省厅一纸调令,市局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王书记,我明白了!”吕阳立正站好,神色变得无比凝重,“是我考虑不周。我立刻安排下面的人,先对秦峰等人进行严密的暗中监视,绝对不轻举妄动!”
“嗯,去吧。”王安邦挥了挥手。
——
临近中午的时候,蒋阳和徐志堂才来到市府。
蒋阳看着徐志堂那暗下来的脸色,知道他此刻心理压力是非常大的。毕竟,他即将要背叛的人,可是汉东第一把交椅啊。
刘洋进倘若知道徐志堂背叛他的话,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报复,当真是难以想象。
当然,刘洋进…迟早会知道徐志堂的背叛,也迟早会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刘千越到底有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