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醒来,陈平睡不着了。
疼。
窝棚的草铺冰冷。
陈平蜷缩在上面,浑身酸疼。
后背被鞭子抽破的地方,火辣地疼。
肩膀被背篓带子磨破的皮,结了痂又裂开,黏在衣服上,一动就扯着疼。
手上的伤口多,割草的刀口,搬东西的擦伤,混着污泥。
他闭着眼,却睡不着。
脑子阵痛。
身体和精神都疲惫。
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死。
以前没有玉佩的时候,日子也苦,但咬牙硬撑,勉强能完成活计,不至于天天挨鞭子。
自从得了玉佩,尤其是频繁进出空间,整个人的精神就像被抽干了。
白天干活,手脚发软,反应慢,动作就慢了。
割的草少了,背的慢了,清理猪圈也不利索。
监工的鞭子抽下来,他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王管事那张脸越来越阴沉,骂得也难听。
那几个壮汉杂役更是把脏活累活推给他,稍有不满,拳脚就上来。
身上的伤,新伤叠旧伤。
他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循环。
进空间消耗精神——精神差导致干活慢挨打受伤——身体伤痛又加剧精神消耗——更频繁地需要进入空间。
每一次进出,都像在透支他本就不多的力气。
但他不能停下。
黑土地里那六千株灵谷,是他唯一的活路。
他必须撑到它们成熟。
他只能更麻木地忍受鞭子,更沉默地接下活计,把每一丝能省下的力气都攒着,支撑到深夜进入空间的那片刻。
只有看到那些一天天拔高、一天天变黄的灵谷苗,那点希望之火才能勉强压住崩溃。
又熬过三天。
身上的伤更重了,头疼也成了常态,每天都是浑噩的。
糊糊喝下去,胃里依旧空,身体虚弱得走路发飘。
夜深。
陈平挣扎着坐起来,动作大了,扯着伤口,疼得他吸了口气。
他喘息片刻,才摸出玉佩。今天是第八天了。
按照第一次的经验,今天该成熟了。
嗡。
黑土地的气息涌入鼻腔。
他顾不上头痛和虚脱,抬起头,看向那片灵田的方向。
好在,还是有所长进。
至少进入这个空间里,他能待数个时辰,而不用担心身体出问题。
一眼过去,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视线所及,一片金黄。
不再是星星点点的绿或淡黄,而是一片沉甸的金色。
原本一千个土包的位置,此刻矗立着挺拔的灵谷。
每一株都比他第一次收获的那株更加粗壮。
通体流转着金黄的光泽。
密密麻麻,挤满了黑土地。
成功了。全部成熟了。
陈平的心,被喜悦填满。
这景象带来的冲击,比第一次看到那单株成熟时强烈得多。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陈平双腿一软,跪倒在黑土地上。
泪水涌出,混着脸上的污垢。
他咬着自己的胳膊,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因为情绪冲击而颤抖。
不是悲伤,是绝处逢生的大喜。
是看到希望化为现实的震撼。
金黄的颜色。
沉甸的稻穗。
浓郁的谷香。
一切都是他的。
陈平跪在金色的灵谷前,无声地哭,肩膀耸动。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鞭痕,所有的饥饿,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出口。
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只剩下这片金黄。
过了许久,陈平才稳定住情绪。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不能耽搁。
强忍着头痛和虚弱,挣扎着站起来。
收割。
他快步走到存放工具的角落,拿起那把偷来的镰刀。
冰凉的木柄入手。
他走到最近的一株灵谷前,弯下腰,左手拢住稻穗,右手挥动镰刀。
唰。
刀刃割断了茎秆。
金黄的稻穗落入手中,分量足。
陈平精神一振。
好刀。
比他用硬木棍撬快多了。
他投入了收割。
弯腰,拢穗,挥镰,割下,将稻穗堆放在一旁。
动作由最初的生疏,很快变得熟练。
镰刀划过茎秆的“唰唰”声,在空间里清晰。
但这活计耗费体力。
每一株灵谷都高大粗壮,稻穗沉重。
每一次弯腰,都牵扯着后背的鞭伤和酸痛的腰背。
手臂挥动镰刀,肩膀的伤口又开始疼。
汗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
头痛也没有减弱。
陈平咬紧牙关。
他重复着收割的动作。
眼前的金黄给了他力量。
他忘记了疼痛,忘记了疲惫,眼中只有稻穗。
一堆堆金黄的稻穗在他身后堆积起来。
不知道割了多久。
他的手臂酸胀,腰背疼,每一次直起身都艰难,眼前发黑,头痛。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最后一株灵谷被他割下,堆放在稻穗堆上。
收割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