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修士那边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彻底陷入了混乱。
原本还在猛攻的化神修士们纷纷朝后退却。
阵型散乱,各自为战。
惊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罗祖死了?"
"怎么可能?罗祖可是洞虚境的大能!"
"快撤!快撤!"
叫嚷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化神修士们就像是失去了蜂巢的工蜂,盲目地朝四周逃散。
再也没有人有心思继续进攻。
陈平看着老郑的方向。
老郑的举父法象在那一击之后开始急速缩小。
从两千丈缩到千丈,从千丈缩到百丈,从百丈缩到正常体型。
他的身体缩回原形之后,身上出现了大量的裂缝。
那些裂缝从他的额头延伸到脚底,密密麻麻地遍布全身。
裂缝里面跳动着暗红色的火苗。
那些火苗在燃烧着他的血肉、骨骼和元神。
"陈小子。"
老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过来。"
陈平一个瞬身出现在了他面前。
百丈高的法相收拢回正常体型,他站在老郑身前两步远的位置,低头看着这个浑身布满了燃烧裂缝的老人。
老郑仰着脸,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难看。
他的嘴唇干裂着,牙齿上沾着血迹,脸上的皮肉被裂缝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我是一直看着你成长起来的。"
老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说话的同时嘴里还含着什么东西。
"说起来,你我相识,其实已经有数百年岁月了。"
陈平蹲下身,和老郑平视着。
"你一直在新青云宗?"
"嗯。"
老郑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脸上的裂缝,几簇火苗从裂缝中冒出来,将他的一块皮肤烧成了灰烬。
"我一直在暗中看着你。从你筑基的时候就开始了。"
"老郑,你……"
"你听我说完。"
老郑抬手打断了他。
他的手掌上全是裂缝,裂缝中的火光从指缝间透出来。
"曾几何时,你心中只有小爱。你只为了守护自己的家人,只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我一度以为我看错了人。因为即便你天赋再好、机缘再多,心中只有小爱的人,也就只有那个高度了。"
"可我没想到,你历经凡尘之后,竟然理解了大爱。你甚至走出了一条从来不曾有人走通的路。"
"老郑……"
陈平的声音有些发闷。
"还有得救吗?"
老郑哈哈大笑。
笑声牵动了他全身的裂缝,暗红色的火苗呼呼地往外冒。
"还救个屁啊!"
他笑着摇头。
"一点小伤而已。"
"可你的元神都在燃烧。"
陈平的声音沉了下去。
"肯定要烧啊。"
老郑仰着头看着天空。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我就是太阳。我就是举父大人一直追逐的太阳。"
陈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壶灵酒。
拔开壶盖,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老郑。你叫什么名字?"
老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吗?"
他想了想。
"我好像叫郑申。时间过得太久了,我都快忘了。"
陈平把酒壶递到他面前。
"我记着。"
"要不要喝一点?你看看那些家伙。可是被你吓破了胆,像是鹌鹑一样,连动都不敢动。"
老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那些中州修士聚在一起瑟瑟发抖,确实没有一个人敢往前冲。
"哈哈哈。"
老郑的笑声又起来了。
"这群怂包。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他伸手接过酒壶。
那双手在接过壶身的瞬间,指缝里的火苗烧到了酒壶的壶面上。
但他没有在意,就那么抓着酒壶凑到嘴边,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淌在他满是裂缝的脖颈上。
"来来来。你也喝。"
他把酒壶递回给陈平。
陈平接过来,也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火辣的热度。
老郑仰着头看着天空。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陈小子。"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陈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
天穹上一片狼藉。
碎裂的云层、残破的灵船碎片、漂浮的法则残骸。
他知晓老郑想让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看到了。"
"是人皇。"
老郑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小孩子般的满足。
"你真看到了?"
"真看到了。"
"哈哈哈。"
老郑的笑声比之前响亮了一些。
"我就知道。人皇会来接我的。他一定会来的。"
他朝着天空那个模糊的身影抬起了手。
那只手抬到一半的时候,火光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将他的整条手臂都包裹住了。
但他没有放下。
就那么抬着。
"哈哈哈……"
笑声停在了半途中。
老郑的手臂从半空中垂落下来。
他的身体在火光中开始崩解。
从脚底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被风吹散,飘向四面八方。
酒壶从陈平手中滑落,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陈平保持着蹲姿,看着面前那具正在崩解的身体。
眼眶有些发酸。
但他没有眨眼。
就那么看着老郑最后一片衣角化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