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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摩根

    十月三十一日的太阳照常升起,但前一天那个价值一亿五千万美元的反弹已经死了。

    道指开盘就往下掉,像突然断了线。前一天还在高喊“见底了”的经纪人,今天又回到了老样子,眼睛通红,领带歪斜,对着电话筒嘶吼着报价。

    收盘的时候,道指跌了百分之二点零四,收在二百五十三点二一点。跌幅不算大,但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救市联盟在昨晚最后一次非正式碰头之后,悄无声息地散了伙。没有人宣布,没有公告,连一份内部备忘录都没留。摩根、大通、国民城市银行的董事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剩下的现金锁进了金库。

    十一月四日,胡佛总统在白宫召开了商业会议。这本来是他展示总统领导力的舞台,邀请全美最大的企业家和银行家共商国是,向全国人民传递信心。

    可惜他的演讲刚结束,道指就暴跌了百分之四点六。投资者终于看明白了:政府除了会说“基本面健全”之外,手里一张牌都没有。

    十一月六日,黑色星期三。道指单日暴跌百分之九点九,创下股灾以来第三大单日跌幅。通用汽车、美国钢铁这些连救市基金都重点托盘的蓝筹股,股价直接腰斩。

    无数保证金账户在这一天被强制平仓,交易所的清算部门通宵加班,走廊里站满了等着处理爆仓文件的办事员。

    十一月十一日,停战纪念日。胡佛在全国广播里再次发表了那个著名的宣言,“美国经济基本面健全。”这是一周之内他第二次用同样的措辞。而股市的反应是继续下跌百分之二点五。

    十一月十三日,道指收于一百九十八点六零点。这是股灾的第一个阶段性底部,距离九月三日的历史高点正好跌了百分之四十八,距离十月三十日的反弹高点也跌了百分之二十三。短短十三天,一百五十亿美元的市值蒸发了。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当时美国联邦政府全年的财政支出不过三十亿美元出头,十三天之内,市场蒸发了相当于联邦政府五年预算的财富。纽约各大报纸在这一天的版面上不约而同地用了同一个词:血洗。

    然后洛克菲勒来了。

    十一月十三日下午,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市场已经死透了的时候,约翰·D·洛克菲勒石油大王本人,亲自发表了一份公开声明:“我以五十美元的价格买入一百万股标准石油公司股票。我相信美国的未来是光明的。”

    消息一出,整个华尔街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洛克菲勒不是银行家,他是实业家,是美国最富的人,是资本主义的活化石。他亲自出手,意味着什么?

    十一月十四日,道指暴涨百分之九点三六,收于二百一十七点二八点,创下历史第五大单日涨幅。十一月十五日又涨了百分之五点二七。连续两天的暴涨让那些刚刚在黑色星期三被平仓的投机者捶胸顿足。

    真正的1929股灾是有涨有跌的,有过几次救市拉升,如果一个念头做空,肯定会血本无归。

    洛克菲勒效应持续到了十二月,市场一片乐观,很多人再次被吊起了希望——包括杰西·利弗莫尔。

    但顾长柏没有。他把十一月十四日和十五日的成交明细摊在桌上,逐行逐行地看了将近一个钟头,然后对李芝龙说:“洛克菲勒就买了一百万股,市场却涨出了一千万股的成交量。剩下的九百万股是谁在买?是信了洛克菲勒、跟风冲进去的散户。这种靠一句话撑起来的反弹,能撑多久?”

    他把明细放下,加了一句,“十一月下旬之前,把剩下的空头仓位全部平掉。所有的。一股不留。”

    事实证明他说早了几天。洛克菲勒效应一直撑到了十二月初,但顾长柏不在乎,早几天平仓少赚几十万,好过晚几天被埋。

    与此同时,顾维瀚在纽约完成了一笔当时无人知晓、后来被商学院写进教材的交易。

    整个黑色一周期间,摩根银行为了托市砸进去一亿五千万美元,现金储备已经濒临枯竭。更要命的是,挤兑开始了。全国各州都有储户排队取款,摩根虽然家大业大,但现金是任何银行的命门。托马斯·拉蒙特在华尔街四处找钱,能借的渠道几乎都借遍了。

    顾维瀚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的。他通过中间人约了拉蒙特在摩根总部见了一面,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一千万美元,换百分之四的有限合伙人股份。”

    拉蒙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一千万美元对他而言不是天文数字,但在这个现金比黄金还贵的十一月,这笔钱足够让摩根的资产负债表从危险线回到安全线。

    更重要的是,这个中国人的资金“干净”——没有华尔街的政治背景,不是竞争对手,不会借机参与管理或索要控制权。有限合伙人,拿分红走人,仅此而已。

    几天后,交易在极小的范围内完成了签字。顾维瀚没有对外发布任何声明,拉蒙特也只在年底的合伙人会议上提了一句“本行引入了一位新的有限合伙人”。

    但消息还是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华尔街的核心圈层。顾维瀚成为了摩根历史上第一个纯财务投资者的合伙人,也是华尔街顶级银行圈里唯一的中国面孔。

    这张门票的含金量,远远超过了那百分之四的股份。从这一刻起,顾家在华尔街不再是一个靠做空赚钱的投机者,而是有了根基的玩家。

    整个十一月上旬,顾家在空头多头后面不停的切换,前前后后又赚了几百万,总现金储备已经突破了三千万美元。

    但顾长柏不敢加注,他都只跟最小的比例,像个影子一样贴着墙根走。

    他太清楚了,这是从全美国人口袋里掏钱,而他们是中国人。一旦被盯上,所有报纸都会把矛头指向“黄种人趁火打劫”,到那时候,赚多少钱都没命花。低调是第一原则。

    窗外是十一月的旧金山,海湾里的轮船汽笛声声。

    太平洋另一端的中国,此刻正在打仗——冯裕详的西北军和蒋校长的中央军已经在河南交上了火,张发葵和桂系在广西集结的部队随时可能东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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