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谢明玑。】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谢明玑鲜少有等人回复的时候。
更少有等人回复到,甚至心里也在忐忑的感觉。
手心濡湿到他被迫放下讯玉,下唇被死死咬住,几乎渗出血来。
为什么。
为什么不回消息?
沉沉黑夜中,他像鬼一般,隐没在暗色中,双手抱着膝盖,直勾勾地盯着。
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思绪混乱。
他说错话了吗?
谢明玑这个名字......有哪里不对吗?
是她睡了吗?
是的吧......
她还这么小,小孩子总是容易犯困的。
但这样合理的理由却如何都不能说服他,反而是心中无端的猜想尽数涌入脑中。
繁复焦灼,烧得他理智全无。
几乎是要毁掉什么才能将理智回笼。
就在那股毁灭欲即将冲破天灵盖的瞬间,讯玉亮了。
【好呀明玑,你明天有空陪我玩吗?】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少年面上重新带着笑,细长的指尖缠着讯玉,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
郑重回复过后,讯玉又震动了两下。
这次是魔界那帮只会打打杀杀的蠢货。
【殿下,谢家要举办年夜筵,各宗门世家都会到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不我们趁机搞点事?】
【我们手上那批丹药,还没有试药人呢。】
谢明玑原本得到了女孩一句晚安,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看到这段话,瞬间冷了下来。
【滚。】
他的冷漠显然没能打消对面的积极性,劝说的消息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冒出来。
不断地打断他的思绪。
忍无可忍。
谢明玑冷嗤一声。
【过年这么闲,是因为家里没人了吗?】
【滚开点,否则我不介意把那丹药浪费在你们身上。】
魔界分为主战派和主和派,前者认为魔界在深渊之下,比之修真界的修炼环境差上太多,因此想尽办法要促成战争。
后者占大部分,认为就算抢到了修真界的土地,灵气对于他们来说只会是百害无一利。
从那场噩梦开始之后。
谢明玑对于修真界和修士总有无端的恨意,几乎是想到就会令他作呕。
上位者的情绪很容易被其余人捕获。
更何况谢明玑从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因此主战派自然而然地找上了他,宣布了效忠。
当然,这也是魔皇默认的。
把他当成镇魔窟锁妖塔了,一群蠢货想搞事就来他面前蹦跶,她都清净了不少。
放在平时谢明玑是懒得管的也懒得参与的。
但是现在不行。
......他想让杳杳过一个好年,小孩说起过年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于是他立刻联系了姑姑,要她加强防卫,以免有魔修靠法宝混进来。
大半夜收到两条加强防护消息的谢濯羽:“......”
有病吧?
真要加强防护首先要赶出去的就是你们这群危险分子好吗?
===
翌日。
桑杳和家人吃完早饭。
一只脚踩在院子里,另一只跨在院子外。
多少有点心虚:“我要出去找朋友玩了哦?”
家人都平和点头。
桑杳眨眨眼:“真的去了哦!”
依旧平静点头。
吓得桑杳以为就昨晚那么一点时间他们就已经把谢明玑杀了。
在看到立于寒梅玉雪之下的少年时才松了口气。
他们今日是约好来摘梅的。
“怎么这么紧张?”他目视前方,看似很随意地问。
实则神识牢牢附着在桑杳的脸上,连她一点点些微的表情都不放过。
......那种莫名其妙的鬼味又来了!
桑杳腹诽两句,回道:“对啊,紧张你的安危。”
“嗯?”
他唇角上扬。
桑杳叹气:“我家里人担心我被坏人骗,我也担心他们找你麻烦。”
很忧虑的样子。
谢明玑没忍住。
发出一声明显的嗤笑声。
桑杳:“?”
疯了?
她刚刚说的是生死攸关的事不是什么笑话吧!
“最好别让我看到他们。”面对桑杳,谢明玑才抱有最后一丝善意,提醒道,“我不想因为他们和你有嫌隙。”
桑杳死鱼眼。
看谢明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可小疯子把她抱起来,高高举在半空中,让她得以摘到最上面的梅花的时候,满怀的冷香又让她很快就忘记了这个小插曲。
桑杳满心欢喜地看着怀里的梅花,很自然地说起家人:“我阿娘特别喜欢花。”
“好巧,我母亲也喜欢。”
他一顿。
“这些都是送给她的?”
谢明玑的声音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酸味。
可能连他自己都只是下意识地说话。
但下一瞬,一束发带扎就的梅花花束落在了他怀里。
谢明玑怔怔的,在花束险些滑落时,将它用力抱紧。
“什么意思啊?”他笑,“准备让我当苦力帮你搬花啊?”
还是送给别人的花。
虎牙咬着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可疼痛也无法掩盖心里的嫉恨。
要是……
要是他是她的爹娘就好了。
为什么会有人鸠占鹊巢呢?
脸皮真是厚。
“送给你的!嫌重就还我!”
桑杳觉得幼年期的谢明玑真的好难哄。
可能是还没开智的缘故吧。
“要,我当然要。”
他把花束死死搂在怀里,生怕桑杳抢走。
心情好到眉眼都漾着笑。
还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那捧和桑杳怀里那捧对比。
得出结论。
“我这束更好看。”
桑杳:“......”没有审美的东西。
“对了。”桑杳问,“你是谢家人?”
“算是吧,怎么了?”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
上一世他也有可能是堕魔了所以离开了谢家又被除了姓?
桑杳在心里给他打好了补丁,另一个名字就在心里闪过。
“说起来,你和我三哥的名字好像啊。”
就差一个偏旁。
谢明玑眼眸漆黑。
“是吗,那可真巧。”他轻笑,“真想见见你三哥。”
…
等桑杳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一家人正襟危坐等着她。
不免失笑:“怎么啦?”
没怎么。
只是,等待对于他们三人来说实在是难得的体验。
窃听、甚至是监视,这样的手段他们有的是,往常做起来毫无道德枷锁,但偏偏不想用在桑杳身上,竟真的坐在这干等着。
桑杳把手中的梅枝递给阿娘,桑瑰笑吟吟问:“和朋友玩得开心吗?”
她点头。
桑瑰:“其实你可以把他邀请到家里做客的,我们会好好接待他。”
桑杳想到谢明玑和二哥的态度,沉默了一下。
他们应该会把这院子拆掉的。
“再、再等等吧阿娘。”
桑瑰笑意一沉,一边说着好呀,一边站起身出门。
“我出去遛遛弯。”
听雪院清净,下人们都被屏退,这附近本应该只有他们一家人,所以找到那家伙应该也不难。
桑瑰提着刀绕着湖,开始了死亡倒计时。
在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
桑瑰困惑地眨眨眼。
“扶光?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