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走了七天。
霜降过后,山路不好走。枯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他身上只有半袋粗粮、一把刻着"安"字的柴刀。
饿了啃窝头,渴了喝泉水,夜里就蜷在山洞或树下睡。柴刀永远攥在手里。
安澜村的大火夜夜在梦里烧。老木匠倒在血里,村民惨叫,一遍遍回放。他不敢闭眼。
老木匠说过,东边有座青玄山,山上有仙人,能斩妖除魔。
他就往东走。
这日午后,山道狭窄,两边是悬崖,谷底水声湍急。一阵阴风吹过,带着血腥味。
林安停住脚步,握紧柴刀。
三道黑影从林子里飘出来。安澜村见过的魔修。
为首那个戴着半张破碎面具,露出的那只眼睛闪着残忍的光。
"小崽子,居然跑到这儿来了。"魔修桀桀怪笑,"正好,血魂幡还差几个生魂,拿你凑数。"
林安没说话。他抽出柴刀,刀尖指着他们。
手在抖。不是怕,是恨。
三个魔修对视一眼,扑上来。
林安躲过第一刀,柴刀劈出去——没劈中。第二刀已经到了眼前。他侧身,肩膀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
疼。但他没叫。
第三个魔修一脚踹在他胸口。他飞出去,撞上岩石,一口血喷出来。柴刀脱手。
为首的魔修走过来,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安心去吧。吞了你的生魂,你就能永远跟着老子了。"
林安挣扎着想爬起来,浑身发软。
师父,对不起,还没来得及给你报仇——
一道女声响起:"大胆魔修,光天化日滥杀无辜!"
白影从天上飘落,长剑一闪,弯刀飞了出去。
"青玄宗的人!"三个魔修脸色大变,转身想跑。
"想跑?"少女冷哼,长剑如流光追上去。三声惨叫,三个魔修倒在血里。
林安看着她。
十五六岁,月白宗门服,腰间系着青色玉佩,玉簪束发。
"你怎么样?能站起来吗?"她蹲下身问。
林安想说话,又是一口血涌上来,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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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在床上,房间里有药香,窗外鸟鸣。
"醒了?"少女端着药碗进来,"我叫叶灵儿,青玄宗弟子。你叫什么?"
"林安。"嗓子干得厉害。
"先把药喝了。伤得重,幸好我赶上了。"
林安接过碗,一口喝干。很苦。
"那些魔修为什么杀你?"
林安沉默了很久,才把安澜村的事说了。说得很平淡,像说别人的事。但拳头攥得很紧。
叶灵儿听完,眼圈红了:"太过分了!你跟我回青玄宗吧,魔修不敢乱来的。"
林安猛地抬头:"我可以去青玄宗?可以学仙法?"
"当然。青玄宗每年都招弟子。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见我师父——他是长老,人很好,肯定收你。"
林安激动得只会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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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叶灵儿带他御剑飞向青玄山。
林安第一次飞在天上。脚下山川河流飞速掠过,他心里震撼。
原来这就是仙人的力量。
如果有这样的力量,安澜村就不会被毁。
他发誓,一定要变强。
半个时辰后,仙山出现在眼前。高峰入云,亭台楼阁掩在云雾里,仙鹤飞过,钟声悠远。
这就是青玄宗。
叶灵儿带他进山门。路上不断有人打招呼,但看到林安破旧的粗布衣和生锈的柴刀,眼神都变得奇怪,窃窃私语。
林安低着头,攥紧拳头,不说话。
叶灵儿带他到一座院子,叫"听松轩"。一个青袍中年人坐在石桌旁喝茶,面容俊朗,气质儒雅,眼神里却透着傲气。
"师父!"叶灵儿跑过去,"我给您带了个徒弟!"
温云松放下茶杯,打量林安,眉头皱了皱:"灵儿,胡闹。青玄宗收徒严格,什么人都能收?"
"师父,他很可怜的!"叶灵儿把安澜村的事说了,"他无家可归,想学仙法斩魔——"
温云松摇头,伸出一指,点在林安眉心。片刻后收回,语气冷淡:
"灵根驳杂,资质平庸。不是修炼的料。你带他下山,给点银两,让他自谋生路吧。"
林安脸色惨白。
他看着温云松,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师父!"叶灵儿急了,"他真的很努力——"
"修行一道,最讲天赋。"温云松拂袖而起,"他这种资质,修炼一辈子也最多淬体境。留在宗门,浪费资源。"
他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安和叶灵儿。
空气很安静。
林安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走了七天的路,以为找到了希望,被人一句话否定了。
"林安,对不起……"叶灵儿看着他,"我师父说话直,你别——"
"没关系。"林安声音沙哑,"是我资质不好。我这就下山。"
他转身要走。
"等等!"叶灵儿拉住他,"我师父不收你,我收你!我教你修行!"
林安回头,愣住了。
"我修为不高,但教你淬体功法没问题。你肯努力,一定能成。"
林安看着她的眼睛。在这冰冷的宗门里,只有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女,愿意伸出手。
"谢谢你,叶师姐。"
他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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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金光洒在青玄山上。
林安跟着叶灵儿走向杂役院。他的背影依然单薄,但比来时更坚定了。
前路会很难。没有好师父,没有好资质,还要忍受白眼。
但他不怕。
只要能修炼,只要能变强,什么苦都能吃。
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斩尽天下魔修,为安澜村的人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