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在杂役院躺了半个月。
伤好得差不多了,淬体二重也稳住了。
那天考核之后,管事来传话:宗门破格收他为外门弟子,归入温云松座下。
周围人都说他运气好,捡了个便宜。
林安没说话。
他知道,这便宜没那么好捡。
果然,三天后的下午,一个道童找到他。
"温长老有令,你去黑风崖,清剿魔修,驻守三个月。"
道童把一块令牌塞给他,语气很硬。
"不得拖延,不得私自返程。"
说完就走了。
林安站在原地,攥着令牌。
黑风崖。魔宗的地盘。魔修遍地,凶险得很。
明摆着是让他去送死。
他想去找叶灵儿,想了想,又算了。
温云松瞒着叶灵儿派他来,就是不想让她知道。他去告状,只会连累她。
林安把令牌收进怀里,回屋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半袋干粮,那把修好的柴刀。
黄昏的时候,他离开青玄宗,没跟任何人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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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叶灵儿从外山回来,跑去杂役院找林安。
"林安?"
屋里空荡荡的,床铺整整齐齐,桌上积了一层灰。
"他人呢?"她问旁边的杂役。
"走了啊。"杂役懒洋洋地说,"被温长老派去黑风崖了,说是要驻守三个月。"
叶灵儿愣住了。
黑风崖?那地方淬体境去了就是送死!
她转身就跑,冲向听松轩。
"师父!"
温云松坐在石桌旁喝茶,看了她一眼:"慌什么?"
"您为什么派林安去黑风崖?!"
"宗门任务,轮到他了。"
"可他才淬体二重!那地方他根本活不了——"
"活不了就说明他命不够硬。"温云松放下茶杯,语气淡漠,"修行界从来只看实力,不看运气。"
叶灵儿攥紧拳头,眼眶泛红。
"您是故意——"
"够了。"温云松打断她,"退下。"
叶灵儿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想争辩,想质问,但她是内门弟子,师父之命如山,她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最后,她咬着牙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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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一路西行。
越靠近黑风崖,天越阴。
枯树,怪石,黑色的雾气弥漫在空气里,冷得刺骨。
他踏入魔崖腹地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麻烦。
三道黑影从雾里窜出来,把他围住。
三个魔修,淬体三重。
"哟,正道送来的?"
为首那个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青玄宗是没人了吗?派个淬体二重来送死?"
另外两个哈哈大笑。
林安拔出柴刀。
"那就看看,是谁送死。"
三个魔修收敛了笑,眼神变得阴狠。
他们常年厮杀,手段狠辣,不像宗门弟子那样点到为止。
第一个扑上来,手里握着一把骨刀,劈向林安的肩膀。
林安侧身躲过,柴刀横扫。
第二个魔修趁机从侧面攻击,一拳砸向他的肋骨。
林安来不及躲避,硬扛了一拳,闷哼一声,肋骨生疼。
但他没有退。
反而往前冲了一步,柴刀劈向第一个魔修的腿。
那个魔修没料到他会硬扛着不退,猝不及防,小腿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
"妈的!"他咒骂一声,退后几步。
但林安也付出了代价。
第三个魔修趁机偷袭,一掌拍在他的后背,掌心凝聚着漆黑的魔劲。
林安喷出一口血,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他撑着柴刀,喘着粗气,浑身都是伤。
三个魔修围着他,慢慢逼近。
"小子,挺能扛的。"为首那个阴恻恻地笑,"可惜,你今天得死在这儿。"
他凝聚魔劲,准备最后一击——
"住手。"
一个女声穿透浓雾,清冷平淡。
三个魔修僵住了。
他们认得这个声音。
齐刷刷跪下,头都不敢抬。
"属下参见惜小姐。"
黑雾散开,一道素白身影走出来。
是个少女,十六七岁的样子,白裙,长发,眉眼清冷。裙角有暗纹,隐约流转着淡淡的黑色光芒。
李若惜。烬夜魔主的嫡孙女。
她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扫了一眼跪着的三个魔修。
"退下。"
三个魔修如蒙大赦,行了一礼,消失在雾里。
林安撑着柴刀,看着眼前的少女。
魔宗的人。
他握紧刀,满身戒备。
李若惜没有靠近,站在几步外,打量着他。
少年一身血污,衣服破烂,狼狈不堪。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警惕和不服输的倔强。
一把生锈的柴刀,握在手里。
李若惜见过太多人。
正道修士,大多道貌岸然。魔宗众人,大多麻木嗜杀。
眼前这个少年,太不一样了。
明明弱小,明明被打成这样,还死撑着不倒。
"青玄宗派你来,是借刀杀人。"她说。
林安没说话。
"世人说魔宗之人都是恶徒。"李若惜望向远处的黑雾,"可正道宗门里,不也一样藏着阴私算计。"
林安攥紧柴刀。
温云松的暗算,他没法反驳。
"多谢。"他低声说。
"只是碰巧。"李若惜淡淡道。
她顿了顿,又说:"不久我要离开黑风崖,去一趟元初阁。"
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
"这段时间,我会让人约束这里的魔修,不会有人再来找你麻烦。你安分待着,养好伤,别逞强。"
说完,她转身,白衣融入黑雾,消失不见。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林安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原来,魔宗也不全是恶人。
原来,高高在上的正道长老,也会用阴招。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柴刀,决定离开青玄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