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沁雪被押进天字号审房时,手腕上的禁灵铐又收紧了一格。
咔。
铁齿扣进皮肉,疼得她指尖蜷起。
押送她的执法修士把链子往墙上一挂,抬脚踢了踢地上的蒲团。
“坐那儿,别乱动。”
洛沁雪抬起眼,声音发哑。
“我要见凌霄剑宗驻城长老。”
那修士嗤了一声,掏出一张符纸贴在门框上。
“你一个魔教奸细,还挑上了?”
另一个执法修士抱着胳膊,站在门边打量她身上的黑袍。
洛沁雪咬住舌尖,血腥味顶上来。
“我的身份玉牌被毁,你们可以验我的剑宗心法,也可以传讯凌霄剑宗主峰。”
“传讯?”
门边那修士笑了,伸手敲了敲她头顶的锁链。
“主管说了,真正的洛沁雪已经死在任务里了,宗门那边有记录。”
洛沁雪的背脊一僵。
又是主管。
从城门口到仙牢,从执法队到审房,每个人嘴里都在提这个主管。
“主管大人等会儿亲自审你。”
押送她的修士把文书塞进墙角木匣,转身朝门外走。
临出门前,他回头补了一句。
“劝你老实点,天字号房的符阵一开,喊破嗓子外头也听不见。”
门被合上。
铁栓落下。
审房里只剩一盏油灯,灯芯噼啪响,烟味钻进鼻腔。
洛沁雪坐在蒲团上,手腕被链子吊着,脚踝也套着锁,整个人只能维持半跪半坐的姿势。
她低头看着腕上青紫的勒痕。
第一个不对,是任务。
第二个不对,是回城。
她刚御剑越过城墙,巡逻队就把她拦下。
第三个不对,是“死讯”。
她人还活着,宗门记录却先替她死了。
这不是误会。
这是有人把路铺好了。
让她去魔宗送死。
她若死了,尸骨难寻,账算在魔教头上。
她若活着回来,就把她钉成奸细。
洛沁雪的指甲抠进掌心。
师尊不在。
任务阁,执法队,仙牢,像一张网,从她接下任务那一刻就扣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陈时站在圣子殿里那副不耐烦的脸。
“行了,你可以走了。”
那时她以为自己终于离开了魔窟。
可真正把她拖回笼子的人,穿的是正道法袍。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不急不慢。
洛沁雪抬头。
门栓被拉开,一个青年走进审房,身上穿着凌霄剑宗月白道袍,腰间挂着任务阁的银纹玉牌。
青年眉目端正,发冠束得一丝不乱,右手食指戴着一枚白玉扳指。
他进门后,先掸了掸衣袖,似乎是怕审房里的灰弄脏他的袍子。
洛沁雪看清他的脸,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白浩。”
白浩停在她三步外,低头看她。
“洛师妹,好久不见。”
洛沁雪盯着他腰间那块玉牌。
白长老的亲传。
任务阁白长老的独子。
也是三年前就在宗门大比后拦住她,说要同她结成道侣的那个人。
她厌恶这个表面君子背地小人的无赖,拒绝过无数次。
白浩起初还装得温和,送丹药,送灵符,托人传话。
后来师尊当众斥了他一句“别污我徒儿道心”,白浩当场低头认错。
有师尊护着她,白长老和白浩就算有贼心,也不敢在宗门内乱来。
可师尊半年前外出游历。至今音讯全无。
留存在宗门命阁里的魂灯也变得极度微弱。
他们彻底没了顾忌。
“任务是你放进任务阁的?”
白浩没有答,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案上的审讯文书翻了翻。
纸页哗啦响。
“洛师妹,流程还是要走的。”
他拿起朱笔,在文书上点了点。
“姓名。”
洛沁雪攥住锁链,铁环撞出声。
“白浩,你设计陷害同门。”
白浩抬眼看她,笑出了声。
“你还是这么聪明。”
他放下朱笔,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看到我,几句话就想明白了,难怪我爹说你留着麻烦。”
洛沁雪的牙关咬得发酸。
“白长老也参与了?”
白浩摊开手。
“别说得这么难听,任务阁每天发那么多任务,谁能保证每份情报都准?”
他伸手在文书上敲了敲。
“你自己学艺不精,被魔教抓了,关我什么事?”
洛沁雪手腕一挣,铁链被扯得绷直。
“你把幽冥血宗巡逻路线写成安全路线,还提前把我的死讯报回宗门。”
白浩的笑声低了些。
“洛师妹,说话要讲证据。”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轻轻放在桌上。
“你现在穿着魔教黑袍,被永宁城执法队抓获,身上还残留魔气。”
他又取出一份盖了印的玉简。
“宗门记录里,洛沁雪已于三日前任务失败,魂灯波动消散,由任务阁登记。”
白浩抬起下巴。
“你说你是洛沁雪,谁信?”
洛沁雪盯着那枚玉简。
魂灯波动消散。
她的魂灯在凌霄剑宗。
能动魂灯记录的人,正好就是任务阁。
洛沁雪抬起头,声音发颤。
“白浩,你们不怕宗门查?”
白浩像听到趣事,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查?”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蹲下。
“谁查?你师尊?”
白浩伸手,想去碰她的脸。
洛沁雪偏头躲开。
白浩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收回,脸上的笑少了。
“你师尊都失踪半年了,剑峰现在谁管你?”
他压低声音。
“掌门闭关,任务阁归我爹管。永宁城驻守的主管,是我。”
他用扳指轻敲她的锁链。
“你告诉我,谁替你查?”
洛沁雪的喉咙堵住。
从前她总觉得正道有规矩。
同门不能相残,长老不能偏私,宗门不会放弃弟子。
这些话写在门规里,刻在演武场石碑上,入门第一天每个弟子都背过。
可今天,她被挂在飞剑后押进仙牢。
执法队听到她自报家门,只笑她演得像。
洛沁雪看着白浩,忽然扯了扯唇。
“所以你想怎样?”
白浩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下摆。
“本来很简单。”
他走回桌边,拿起朱笔,在文书上写了几个字。
“洛沁雪任务中身亡,疑遭魔教掳掠,尸骨无存。”
笔尖停住。
白浩转头看她。
“当时我还挺可惜,毕竟洛师妹这张脸,宗门里很少见。”
洛沁雪胃里一阵翻涌。
白浩把朱笔丢进笔洗。
“没想到你命大,居然从幽冥血宗活着跑回来,还蠢到穿着魔教衣服进城。”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轻了。
“这就好办了。”
洛沁雪冷冷看着他。
白浩俯身,手指捏住她肩头的黑袍布料,轻轻拽了一下。
“魔教奸细冒充凌霄弟子,混入永宁城,被白主管识破。”
洛沁雪抬膝去顶他。
可禁灵锁压着她的灵力,脚踝锁链只给她半尺距离。
白浩侧身避开,反手按住她肩膀,把她按回蒲团。
砰。
洛沁雪肩背撞到墙,腕上的锁链往上一扯,疼得她闷哼出声。
白浩俯视她,脸上的温和被扯掉了一层。
“给脸不要脸。”
洛沁雪抬眼瞪他。
“白浩,你真让人恶心。”
白浩的脸沉了下去。
“你还当自己是剑峰掌上明珠?”
他弯腰,凑近她耳边。
“洛沁雪,今天这间房里,我说你是人,你才是人。我说你是魔教妖女,你就得跪着认。”
“你穿这身道袍,不嫌脏吗?”
白浩盯了她两息,忽然笑了。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隔音符,贴在墙上,又拿起桌上的留影石。
留影石亮起淡光。
洛沁雪的手指收紧。
白浩把留影石摆正,对准她。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等我玩够了。这块石头里就会记录下魔教妖女受刑不过。咬舌自尽的画面。”
洛沁雪盯着那块留影石,胸口起伏加快。
“残害同门。设计陷害。”洛沁雪直视白浩的眼睛。“你和你爹。就不怕遭天谴?”
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人。
比魔教的杂碎还要恶心百倍,千倍,披着仙风道骨的皮,做着最下三滥的勾当!
听到洛沁雪的询问,白浩感到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天谴?天道很忙的,洛师妹。”
就在白浩打算进一步时,审房外传来一声闷响。
白浩动作停住,扭头看向门口。
第二声响起。
像是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被人当成沙袋一样狠狠砸在了门板上。
随后是第三声响起,号称防御系统最好的天字号牢房大门应声而碎。
一道声音从残破的大门中响起,语气中带着桀骜。
“天道不忙啊,这不就来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