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的神识,如同冰冷的手术刀,轻易剖开厉锋脆弱的识海屏障,深入其中。
搜魂之术,霸道酷烈,对受术者伤害极大,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但对沈清而言,一个筑基期修士的魂魄,而且还是追杀自己弟子的仇敌,他动起手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无数杂乱、扭曲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带着厉锋的恐惧、残忍、贪婪等强烈情绪。沈清的神识稳如磐石,快速筛选、梳理着有用的信息。
他首先“看”到的,是关于林夜及其家族的片段。
血色弥漫的夜晚,高墙大宅内火光冲天,厮杀与惨叫不绝。一个容貌与林夜有六七分相似、神色悲愤决绝的妇人,将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玉佩塞进年幼林夜怀中,然后奋力一掌将他推出后门,自己则转身,迎着追杀而来的黑衣人冲去……
画面破碎,切换到一个阴森的大殿。殿中主位上,端坐着一个面容模糊、气息阴冷的老者,下方跪着包括厉锋在内的数人。
“……林家余孽,身怀‘玄阴灵体’,此乃炼制‘幽冥幡’主魂的绝佳材料,绝不容有失。此子已被种下‘幽冥蚀魂毒’,此毒可蚀其生机,污其灵体,却也能让我等凭‘子母追魂幡’遥遥感应。尔等分头追缉,务必擒回。若遇抵抗……死活不论,但灵体本源需尽量保全。”老者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谨遵黑煞长老法旨!”
接着,是厉锋等人根据“子母追魂幡”(即那黑色骨幡)的感应,在群山荒野中追踪林夜的画面。他们一路追寻毒力残留的微弱气息,从数千里外追至这片地域,期间数次几乎得手,都被重伤垂死的林夜以惊人的毅力侥幸逃脱,直到昨夜被沈清所救……
沈清略过这些追杀过程,继续深入,寻找关于“黑煞宗”本身和林家变故根源的信息。
更多的碎片浮现。
黑煞宗,盘踞于东域“邙山”一带的邪道宗门,以炼魂驭鬼、驱使煞气闻名,行事狠辣诡秘,为正道所不齿,却也因其难缠和邙山险恶地势而得以存续。宗内有金丹长老数位,宗主“黑煞上人”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据传已至金丹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元婴门槛?
此次针对林家的行动,似乎是黑煞宗蓄谋已久。原因似乎不仅仅是为了林夜的“玄阴灵体”,更涉及林家祖传的某件东西,或者某个秘密。可惜,厉锋地位不高,所知有限,记忆碎片中对此语焉不详,只模糊提到“林家祖地”、“钥匙”等零星字眼。
沈清还看到,厉锋此次外出,除了追缉林夜,似乎还另有一项秘密任务——在附近区域暗中探查一处疑似古修遗留的“阴煞地脉”,为宗门某位长老的修炼或炼器做准备。这任务与追缉林夜本不冲突,故而一并执行。
信息至此,大致清晰。
沈清收回神识。
地上的厉锋浑身剧烈抽搐,七窍缓缓渗出血丝,气息迅速衰败下去,神魂已遭受重创,即便不死,也已成废人。
“黑煞宗……邙山……金丹长老,可能还有准元婴宗主。”沈清低声自语,眼中若有所思,“为了‘玄阴灵体’和可能存在的林家遗宝……倒是好大的手笔,好狠的心肠。”
他看了一眼身旁因仇恨和恐惧而身体微颤的林夜,道:“都听到了?”
林夜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重重地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黑煞宗……厉锋……我都记住了!还有那个黑煞长老!”
“记住仇恨是动力,但不要让仇恨蒙蔽你的眼睛,摧毁你的心智。”沈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既入我门下,此仇,宗门的因果自然接下。但报仇,要靠实力,而不是盲目的愤怒。”
林夜深吸几口气,用力擦了下眼睛,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沈清不再多说,目光转向天罡校尉呈上的那面黑色骨幡和储物袋。“这‘子母追魂幡’的‘子幡’已在此,凭此物,黑煞宗那边对应的‘母幡’应能大致感应到此幡状态,甚至可能察觉厉锋等人出事。此地不宜久留,需早做打算。”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天魁,带人将谷内我们残留的所有痕迹清理干净,尤其是昨夜至今的气息。这厉锋……”他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阴鸷中年,“废其修为,抹去相关记忆,弄成遭遇妖兽袭击重伤濒死的模样,丢到百里外的山林里去。那两具尸体同样处理,分散丢弃。储物袋里的东西,灵石、丹药、材料留下,有明显黑煞宗标记的法器、衣物等物,连同这子幡,一同毁掉,手法要干净,像被狂暴的灵力或妖力彻底摧毁。”
“喏!”天罡校尉(天魁)领命,立刻有几名不良人上前,如同最专业的清道夫,开始高效执行命令。
沈清又看向林夜:“你身体太虚,经不起频繁挪动折腾。接下来几日,你便在此安心养伤、修行,我会在谷内布下更强的隐匿阵法。待你伤势稍稳,我们再转移。”
“是,师尊。”林夜点头。他如今对沈清已有了初步的信任和依赖。
“至于黑煞宗可能的后续追查……”沈清眼中寒光微闪,“他们若聪明,就此罢手,还能多苟延残喘几日。若还敢来……这十万大山,便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他语气中的杀意并不浓烈,却让一旁的林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些。
安排妥当,沈清不再耽搁。他走到山谷中央,抬手间,那得自厉锋等人储物袋的百余块下品灵石飞出,按照特定的方位,精准地打入地下各处。同时,他双手掐诀,以自身精纯的元婴灵力为引,勾画出一道道玄奥的阵纹,融入虚空与大地。
这是他结合刚刚从返还中获得的对《归元基础养气篇》和《先天一气护心诀》的加深感悟,以及自身对阵法的粗浅理解(元婴修士多少都懂些),布下的一座简易的“归元敛息阵”。此阵并无太大攻防之能,主要功效便是收敛阵法范围内的一切灵气波动、生命气息,并带有一定的视觉扭曲效果,从外界看,这片山谷会更加普通,甚至容易被忽略。
阵法布成,一层极淡的、肉眼难辨的氤氲之气笼罩了山谷核心区域,那种被隐隐窥探的感觉(来自初级防护阵法的微弱预警)彻底消失,山谷仿佛与周围山林更加和谐地融为一体。
做完这些,沈清回到议事木屋。天魁已等候在此,将处理干净后留下的灵石、丹药和一些无标识的材料呈上。厉锋三人的随身物品价值不高,下品灵石加起来不过三百余块,丹药也都是筑基期常用的普通货色,材料更是寻常。但对于目前一穷二白的归元宗来说,也算是一笔小小的启动资源。
沈清将东西收起,心念沉入系统。
【宿主:沈清】
【修为:元婴初期巅峰】
【宗门:归元宗(一级)】
【弟子:1/5(林夜)】
【建筑:议事木屋1,弟子房5】
【守护:不良人军团(天罡三十六校尉)】
【资源:下品灵石421块,基础引气诀10,基础符纸10,基础丹砂*1份,低阶丹药若干】
【声望:0】
【主线任务(第一阶段):三十日内,将归元宗弟子人数提升至五名,并成功抵御一次外部威胁。(进行中)】
【当前弟子忠诚度:林夜 75(初步信任,感激,仇恨驱动)】
弟子还差四名,外部威胁……黑煞宗这次的三人小队算不算?系统没有提示任务完成,看来要么是“威胁”级别不够(毕竟被轻易秒了),要么是需要更明确的、针对宗门的进攻行为。
“需要主动出击?还是等他们再来?”沈清思忖着。被动等待非他风格,但眼下林夜伤势未稳,宗门初建,还需稍微沉淀。
“或许,可以趁此机会,先解决弟子的问题。”沈清目光投向系统面板上的“弟子”一栏。收徒返还的甜头他已经尝到,林夜仅仅入门,稍有进境,就给他带来不小好处。若是再多收几名弟子……
他回忆着之前神识扫描周围山林的情况。这十万大山外围虽然贫瘠,人迹罕至,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凡人村落或落魄散修存在。只是想要找到心性、潜力符合要求,又愿意拜入他这无名小宗的弟子,却非易事。
“看来,得让不良人出去活动活动了,不仅是警戒,也要留意合适的‘苗子’。”沈清做出决定。不良人擅长隐匿、刺探、追踪,做这件事正合适。
他将天魁召来,吩咐下去:除了必要的守卫力量,其余不良人化整为零,以山谷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查探。主要目标:寻找身陷困境、心性坚韧、或有特殊之处(如被埋没的天赋、特殊体质、坚定向道之心等)的少男少女,或可造之材。注意,只观察,不接触,更不得暴露宗门存在,将信息回报即可。
“喏!”天魁领命而去。很快,一道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散入周围莽莽山林,消失不见。
安排完这些,沈清也静下心来。他先去看了一眼林夜,少年服了药,正在努力修行《归元基础养气篇》,小脸严肃认真。沈清没有打扰,留下两瓶适合凡人固本培元的普通丹药,便回到了议事木屋。
他也要抓紧时间,消化此次返还所得,进一步稳固修为,并尝试推演、完善那两篇法诀。元婴初期的修为,在这东域边缘或许可称一方高手,但若对上黑煞宗那个可能触摸到元婴门槛的宗主,或者更广阔世界的强者,还远远不够。
实力,永远是根本。
时间在山谷的静谧中悄然流逝。白日过去,夜幕再次降临。
深夜,林夜在伤痛与疲惫中沉沉睡去,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议事木屋内,沈清盘膝而坐,周身有淡淡的灵力氤氲,头顶隐约有三花虚影沉浮。他在尝试将《先天一气护心诀》的奥义,融入自身元婴道基之中,进一步增强对阴邪、毒性力量的抗性与净化能力。
就在这时——
【叮!您的弟子林夜在睡梦中,因安全感提升,心神放松,与体内先天之气共鸣加深,对《归元基础养气篇》有了更深层的潜意识领悟。】
【触发收徒返还功能……计算中……】
【五百倍暴击返还!】
【返还生效:】
【1. 宿主获得灵力反哺,修为微幅提升。】
【2. 宿主对“睡眠中潜意识修行”状态产生感悟,获得被动能力“蛰龙眠”:在深度入定或睡眠时,可自动缓慢运转功法,微量提升修为与神魂。】
【3. 基于弟子状态,宿主对“神魂安定”、“消除梦魇”类法门理解加深。】
一股微弱但持续的暖流融入元婴,修为又有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增长。更让沈清惊喜的是第二个返还——“蛰龙眠”!这虽然不能直接提升战力,却是实实在在能节省水磨工夫、提升积累效率的被动能力,长远来看,价值不小!而且,这似乎是因为林夜在“睡眠”中领悟而触发的特殊返还,看来返还的内容与弟子触发返还的具体行为,也存在某种关联。
这收徒返还系统,果然玄妙无穷。
沈清嘴角微扬,继续入定。
与此同时,距离归元谷约两百余里的一处荒僻山坳,残破的土地庙里。
一堆微弱的篝火旁,蜷缩着两个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看衣着容貌,似乎是一对兄妹,年纪都不大,约莫十一二岁和八九岁的样子。两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初秋的夜风里紧紧靠在一起取暖。
庙外,夜枭啼叫,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妹妹紧紧抓着哥哥破旧的衣袖,小声啜泣:“哥哥,我饿……我冷……阿爹阿娘……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哥哥比妹妹稍大,脸上也有着不符合年龄的疲惫和惊惶,但他努力挺直瘦小的脊背,抱住妹妹,低声安慰:“别怕,丫丫,哥哥在。阿爹阿娘……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等天亮了,哥哥再去找找,看有没有野果子……或者,再去那个村子试试……”
他想起白天经过那个小山村时,村里人看他们如同看瘟疫般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驱赶,眼中闪过一丝暗淡。他们兄妹是随着逃荒的人群流落至此的,父母早在途中病饿而死,只剩下他们两人相依为命。这片地域本就贫瘠,村民自己都吃不饱,谁会愿意接济两个来历不明的外乡孩子?
“哥哥,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妹妹仰起脏兮兮的小脸,眼泪汪汪。
“不会的!”哥哥用力摇头,不知是在说服妹妹,还是在说服自己,“我们一定能活下去!一定能!”
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半个硬如石头的粗面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拿出来。要留到最饿的时候。
篝火噼啪,映照着两张写满无助与绝望的小脸。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破庙外不远处的黑暗里,一棵老树的阴影中,一道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黑影,正静静“注视”着他们。黑影的目光,尤其在那个虽然害怕却努力保护妹妹的男孩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黑影无声无息地后退,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