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刚站在四百米障碍场边，目光先是扫过正在训练的学员，随后又不受控制地转向营房方向。
吴汉峰和赵一航刚回去没多久。
按照那两个人的速度，这会儿多半已经把普通训练服脱了，正在往身上套三军纠察制服。
本来，秦刚并不担心。
反正吴汉峰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
既然不让他们参加四百米障碍训练，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穿上三军纠察制服出去例行巡查。
纠出问题，按照规定处理。
纠不出问题，他们自己回来继续做俯卧撑。
秦刚当时也想开了。
爱纠就纠吧！
这几天教导队该写的检查已经写了。
该挨的批评也挨了。
师纠察队那边更是正在进行为期一周的纪律整顿。
眼下整个教导队，从训练场到宿舍，从记录本到垃圾桶，都被检查得干干净净。
就算吴汉峰拿着放大镜回来，最多也只能从训练场上找出两根长得不够标准的草。
所以，秦刚十分硬气地放吴汉峰走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吴汉峰前脚刚回去换衣服，军长、师长和师政委后脚就来了。
这就不是两根草的问题了。
这是两颗随时可能撞在一起的炮弹！
刘振也盯着营房方向看了半天。
他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老秦。”
“嗯？”
“你说，吴汉峰等会儿要是穿着三军纠察制服出来，看见军长他们……”
刘振停顿了一下，似乎后面的话连他自己都不太敢说。
秦刚转头看向他。
“看见以后怎么了？”
刘振苦涩道：“他不会突然犯病，连军长和师长都想纠吧？”
这句话一出来，韩松、杜宏、宋一舟、何勇几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刘振脸上。
几人谁都没有马上开口。
不是他们没听清。
而是这个问题有点过于刺激。
刺激到几名教导队干部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先讨论“吴汉峰敢不敢”，还是先讨论“真纠了以后他们要不要装作不认识”。
过了几秒，何勇第一个摇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军长！”
“师长和师政委也都在旁边！”
“吴汉峰就算胆子再大，也该知道什么叫场合吧？”
杜宏道：“你以前也说过，吴汉峰不可能带着几个人把自己跑晕。”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是军长。”
何勇道：“军长不是师纠察，也不是教导队干部。”
“吴汉峰再不按常理出牌，也不可能一上来就对军长说，请您站好，我检查一下您的军容风纪吧？”
众人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幅画面。
吴汉峰穿着三军纠察制服。
手里拿着记录本。
站在龙卫国面前，一脸严肃地说道：
“这位同志，请您配合检查。”
光是想一想，刘振就觉得自己的血压开始往上升。
“应该……不至于吧？”
宋一舟皱着眉头说道：“吴汉峰平时虽然胆子大，但他也不是完全不分场合。”
“领导过来视察，属于正常工作。”
“只要军长他们没有违反规定，他总不能没事找事。”
“对！”
何勇立即点头：“还是宋班长分析得有道理。”
“没有问题，他纠什么？”
韩松却道：“就怕他能找出问题。”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脸上。
韩松分析道：“三军纠察本身就有监督检查的职责。”
“不管对方是什么职务，只要存在军容风纪、车辆管理、营区秩序等方面的问题，他们原则上都有权纠正。”
“当然，正常情况下，纠察人员遇到高级领导，肯定会注意方式。”
“先敬礼，再表明身份。”
“发现问题，规范指出。”
“如果只是一般问题，也未必需要当场登记。”
刘振哼道：
“你说的是正常纠察。”
“吴汉峰正常吗？”
韩松：“……”
这句话很有道理。
有道理到韩松都没法反驳。
吴汉峰当然懂程序。
问题是，他懂程序和他会不会把程序用到极致，是两回事。
别人发现一个线头，可能善意提醒一下。
吴汉峰发现一个线头，极有可能先询问这个线头产生的原因，再追查军装保管、日常检查和个人作风。
最后从一个线头，写出三页记录。
这不是能力问题。
这是性格问题。
秦刚听得脸色越来越黑。
“都别说了！”
众人立即闭上嘴。
秦刚沉着脸，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
“要不把他们叫回来？”
刘振一怔：“叫回来干什么？”
“正常训练！”
秦刚道：“告诉他们，教导队重新研究了一下，允许他们参加四百米障碍。”
刘振上下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还说，他们屁股没恢复，暂时不适合剧烈训练。”
“现在军长一来，屁股就好了？”
秦刚脸一黑。
“那就让他们站在旁边观摩！”
“总之，不能让他们穿着三军纠察制服出来。”
杜宏小声提醒道：“大队长，这么做会不会太明显？”
“万一吴汉峰问，为什么领导没来之前可以巡逻，领导来了以后就不许巡逻，我们怎么解释？你知道的，这家伙的那张嘴有多碎。”
秦刚：“……”
“而且，三军纠察正常执行任务，我们没有理由阻止。”
“要是现在特意让他们把衣服换回来，反倒像咱们心里有鬼。”
秦刚额头上的青筋轻轻跳了一下。
“那你们说怎么办？”
几人互相看了看。
谁也没有好办法。
叫回来，不合适。
不叫回来，不放心。
让他们穿着普通训练服回来，等于明着告诉他们，军长和师长来了，你们两个暂时别履职。
这话一旦传到吴汉峰耳朵里，他能当场把“暂时别履职”分析出八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