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坤反应很快。
“报告军长，我们刚才做了大量俯卧撑，腰部和腿部有些酸！”
这个回答不算撒谎。
只是省略了一部分身体部位。
龙卫国点点头。
“训练有酸痛正常。”
“但也要学会判断身体状态。”
“敢拼敢冲值得肯定，科学训练同样重要。”
“成绩是练出来的，不是晕出来的。”
钱坤四人齐声回答。
“是！”
这句话说得龙卫国十分随意。
听在秦刚等人耳朵里，却像是专门说给他们听的。
尤其刘振。
他甚至怀疑军长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否则为什么会如此精准地提到“晕”？
龙卫国又问道：“你们到教导队以后，没再把自己练晕吧？”
空气忽然安静。
钱坤四人不说话了。
秦刚等人也不说话了。
训练场边明明站着这么多人，却静得连风吹过草地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龙卫国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
可看到众人的反应后，脸上的笑容慢慢停住。
“怎么？”
“真晕过？”
钱坤额头隐隐冒汗。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应该怎么回答。
说没有，那是欺骗领导。
说有，就要解释为什么晕、晕了多少人，以及教导队干部为什么也跟着晕。
这哪里是一个问题？
这分明是一份三千字情况说明的开头！
关键时刻，秦刚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报告军长，前期高强度训练过程中，个别人员出现过疲劳性晕厥。”
“卫生队已经进行检查。”
“人员身体没有大碍。”
“教导队也及时复盘了训练组织，目前已经完成整改。”
“个别人员。”
“及时复盘。”
“完成整改。”
每一个词都经过精心选择。
既没有说谎，又尽量避免扩展。
龙卫国皱了皱眉。
“个别人员是多少人？”
秦刚：“……”
他最不希望出现的追问，还是来了。
刘振站在旁边，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秦刚沉默了一下。
“报告，参与加练的人员……基本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疲劳反应。”
龙卫国看向他。
“包括干部？”
秦刚的表情僵了一瞬。
“包括。”
赵援朝也愣住了。
“你们干部也跟着练晕了？”
秦刚深吸一口气。
“报告师长，当时主要是为了更好地掌握学员实际训练状态。”
赵援朝眉头一挑。
“所以你们亲自体验了一遍？”
“是！”
“体验结果呢？”
秦刚面无表情。
“体验得比较深刻。”
钱坤几人的嘴角同时抽了一下。
刘振悄悄低下头。
何勇更是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能不深刻吗？
人都晕了。
还写了两万字检查。
这次训练体验，从身体到思想，没有一个地方是浅的。
龙卫国看了秦刚几秒，没有立刻批评。
“敢和学员一起训练，出发点可以理解。”
“但干部的作用不是陪着学员一起失去意识。”
“越是高强度训练，组织者越要保持清醒。”
秦刚脸上一阵发热。
“是！”
“这件事，回头把情况报告给我。”
秦刚的心猛地一沉。
又要报告！
他这几天刚写完两万字。
右手才恢复一点知觉。
军长一句“情况报告”，仿佛又给他的手腕安排了新的任务。
刘振等人也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看着秦刚。
那眼神仿佛在说——大队长，这次可千万别再带上我们了。
秦刚没有看他们。
他怕自己一看，就忍不住把这群人全拉回办公室，一人分两千字。
龙卫国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而是重新看向钱坤四人。
“训练积极性高是好事。”
“但部队训练不是比谁先倒下。”
“真正的骨干，不但要会练，还要会控制训练节奏。”
“以后你们当了班长，带着全班一起练晕，那不叫能力强。”
“那叫全班集体等担架。”
钱坤四人立正回答。
“明白！”
龙卫国点点头。
他对几人的精神状态还算满意。
赵援朝却在这时慢慢反应过来。
他重新打量钱坤、马腾、孙大伟和郝强。
“等一下。”
四人身体一紧。
赵援朝问道：“我记得你们都是第一年兵吧？”
“报告，是！”
“这里是教导队。”
赵援朝眉头微皱：“这一期参加集训的，大部分都是新任班长、预提骨干和重点培养人员。”
“你们几个怎么会在这里？”
钱坤和马腾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问题，他们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钱坤老老实实地回答。
“报告师长，我们也不知道。”
“团里让我们收拾东西来教导队报到，我们就来了。”
赵援朝转头看向秦刚。
秦刚立即上前解释。
“报告师长，三团上报名单时，专门对他们几个人作了说明。”
“他们的军事技能比较突出，训练成绩也符合要求。”
“另外，几人都有留队发展的意愿。”
“三团希望对他们提前进行骨干培养，所以把他们列入了这一批集训名单。”
“教导队研究以后，认为可以进行试训，就把他们留下了。”
赵援朝点了点头。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部队培养骨干，本来就不能完全只看兵龄。
只要能力突出、个人意愿强，提前接触骨干训练也不算坏事。
龙卫国也道：“选拔人才不能只论资排辈。”
“年轻一点没关系。”
“关键看能不能达到标准。”
“既然来了，就和其他学员一样要求。”
“训练成绩、带兵能力、组织指挥，哪个方面不合格，都不能因为他们来自哪个单位就放宽。”
秦刚立正回答。
“是！”
王刚看着钱坤几人，笑问道：“提前参加教导队集训，有压力吗？”
钱坤回答：“报告，有压力！”
“怕不怕？”
“不怕！”
“有信心完成集训吗？”
“有！”
四人回答得整齐响亮。
郝强嘴上喊着“有”，心里却默默补充了一句。
只要吴汉峰别再开发新训练方法，完成集训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就怕峰哥今天研究跑晕。
明天研究纠军长。
后天再研究一个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新项目。
教导队的训练计划只有一本。
吴汉峰的临时想法，却每天都能更新。
赵援朝听完几人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朝四百米障碍场上扫了一圈。
看过一组又一组学员后，脸上渐渐露出疑惑。
“你们班当时不是五个人吗？”
钱坤心里“咯噔”一下。
赵援朝继续问道：“吴汉峰呢？”
“他不是你们班长吗？”
“还有赵一航。”
“他们两个没来教导队？”
这句话一出来，现场几个人的表情同时发生变化。
钱坤四人下意识看向秦刚。
秦刚的身体瞬间绷紧。
刘振、韩松等人更是集体屏住了呼吸。
秦刚张了张嘴。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说没来。
那两个人已经穿着三军纠察制服走到后面了。
说来了。
赵援朝肯定会问，人在哪儿？
难道告诉他——
就在您身后。
不但来了。
还带着执法记录仪。
而且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您的袖子和军帽看。
秦刚额头上慢慢冒出一层细汗。
钱坤、马腾和孙大伟也悄悄向赵援朝身后看了一眼。
当他们看见赵一航已经停下脚步，正站在十几米外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郝强也看见了。
他的脸却瞬间白了。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赵一航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纠察袖标。
随后又缓缓抬起右手，碰了碰执法记录仪。
那动作不像是准备认亲。
更像是准备取证。
吴汉峰站在旁边，看了看龙卫国。
又看了看赵援朝。
“你爸问你呢。”
“听见了。”
赵一航回答。
“不过现在是工作时间。”
“所以呢？”
“所以先工作。”
吴汉峰看着他眼里越来越旺盛的光芒，最后提醒了一句。
“我再说一次，悠着点。”
赵一航郑重点头。
“放心。”
“我一定注意方式方法。”
说完，他向前迈出一步。
双脚并拢。
挺胸抬头。
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一道中气十足的爆喝声，如同平地炸雷一般，从众人身后骤然响起！
“前面的同志！”
“请立正站好，接受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