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着那个骑着黑马，在风沙中渐行渐远的背影。
每个人的眼中，都写满了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在他们眼里，这位年轻的皇帝，就是大夏的救世主。
是他，带领着他们创造了这场近乎神迹的胜利。
然而，这位被万民敬仰的皇帝，此时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根本不在乎这场胜利能给他带来多少威望。
他只在乎怀里这个正在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两旁的景物化作模糊的流影，飞速倒退。
赵乾能感觉到，梵音的呼吸已经十分微弱。
她的心跳，慢得让人绝望。
“梵音，别睡。”
赵乾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她冰凉的额头。
“大夏赢了。”
“朕答应过你的，会保下这片大好河山。”
“朕做到了。”
“所以，你也不许死。”
“这大夏的江山，朕要。”
“你，朕也要！”
他的声音在风中被吹得支离破碎。
但那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却在天地间回荡。
战马“啸天”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急迫，四蹄几乎腾空，速度已经达到了极致。
京城的城门，在视线的尽头渐渐放大。
那座饱经战火摧残的古老都城，此时在斜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苍凉。
城墙上，大夏的龙旗依然在迎风招展。
“开城门！”
赵乾还未靠近，便运起内力，发出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吼。
守城的将士们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震。
“是陛下！”
“快！开城门！恭迎陛下凯旋！”
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打开。
赵乾没有丝毫减速，骑着战马如一阵狂风般，直接冲进了城门通道。
城内的街道上，无数百姓正自发地站在两侧。
他们原本准备用最热烈的欢呼，来迎接这位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英雄皇帝。
然而，当他们看到皇帝那满身是血、神色近乎癫狂的模样时，所有的欢呼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百姓们有些惊恐地看着那匹黑马横冲直撞。
他们不明白，明明赢了，陛下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
赵乾根本顾不上这些百姓的想法。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皇宫，百草阁。
那是赵龙平时炼丹居住的地方。
“赵龙！”
“你给朕滚出来！”
战马刚刚冲进皇宫的大门，赵乾的怒吼声便已经传遍了整个内廷。
百草阁内。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脸上满是黑灰的年轻男子，正蹲在一个巨大的青铜炼丹炉前发呆。
他正是九皇子，赵龙。
听到这声仿佛要吃人一般的怒吼，赵龙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蒲扇直接掉在了地上。
“皇兄？”
他有些纳闷地揉了揉鼻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砰！
百草阁那扇沉重的木门，被赵乾一脚踹得粉碎。
狂风卷着血腥味，瞬间涌进了原本药香扑鼻的房间。
赵龙有些呆滞地看着抱着一个血人冲进来的赵乾。
“皇兄，你这是……”
“废话少说！”
赵乾将怀里的梵音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软榻上。
他一把揪住赵龙的衣领，双眼通红，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朕问你，你手里有没有能保住心脉，强行留住生机的丹药？”
赵龙被他的样子吓坏了。
在记忆中，这位皇兄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何曾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
他下意识地看向软榻上的女子。
只一眼，赵龙的脸色也变了。
“这……这是佛门禁术？”
“她体内的经脉全碎了，生机几乎断绝，这是在用命替人挡灾啊！”
“朕不听这些废话！”
赵乾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朕只问你，有没有药能救她？”
“有……不，没有……”
赵龙有些结巴。
“说实话！”
赵乾低吼。
“有是有，但那药……”
赵龙咬了咬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
“这是臣弟用百年天山雪莲，九脉紫芝，再加上三十六种名贵药材炼制的‘九转续命丹’。”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强行吊住七天命。”
“但是，她伤得太重了，这药也只能拖延时间，根本无法根治。”
“七天？”
赵乾的一颗心，终于稍微落回了胸腔。
“七天够了。”
他劈手夺过瓷瓶，倒出一颗散发着奇异清香的金色药丸。
他小心翼翼地捏开梵音的嘴，将药丸送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
片刻之后。
梵音脸上那层死灰色的死气，似乎真的稍微淡了一些。
虽然她的呼吸依然微弱，但那股不断流逝的生机，确实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强行锁在了体内。
赵乾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顺着软榻边缘滑坐在地上。
他的双手，依然在微微颤抖。
“皇兄……”
赵龙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
赵乾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躺在榻上的梵音。
“朕没事。”
过了许久，他才沙哑着声音开口。
“这七天里，朕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她。”
“哪怕是把这天下翻个底朝天，朕也在所不惜。”
赵龙看着自己这位皇兄。
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赵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可怕。
那是一种，连天道都敢去争一争的霸气。
“皇兄，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赵龙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赵乾猛地抬头，盯着他。
“说。”
“臣弟在古书上看到过，北蛮皇室有一件传国至宝，名为天山雪蚕。”
“那东西能重塑经脉，白骨生肉。”
“如果是配合臣弟的丹药，或许真的能让她彻底恢复。”
“天山雪蚕……”
赵乾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北蛮皇室。
拓跋红。
那个失踪的北蛮女帝。
“朕知道了。”
赵乾站起身，身上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杀意。
“赵龙，替朕看好她。”
“如果她出了半点差错，朕拿你是问。”
“皇兄放心，臣弟一定竭尽全力。”
赵龙连忙躬身应道。
赵乾最后看了一眼梵音，随后猛地转身，大步走出了百草阁。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但大夏的京城，却是一片灯火辉煌。
无数百姓在街头欢呼庆祝，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大夏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