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折扇，唾沫横飞，将当时的紧张气氛渲染得淋漓尽致。
台下的茶客们个个屏息凝神，连手里端着的茶杯都忘了放下，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那北蛮女帝拓跋红，更是驱赶我大夏数万无辜百姓在城前开路，逼迫我朝陛下开城投降！”
“诸位想想，那可是数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啊，换作旁人，怕是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开城纳降了！”
说书先生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那陛下到底降了没有啊？您倒是快说啊！”
底下一个急性子的商贾忍不住大声催促起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降？我大夏的天子，岂会向北蛮低头！”
说书先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脸上满是自豪之色。
“陛下不仅没降，反而身披金甲，手持长枪，亲自率领城中仅剩的残兵败卒，打开城门迎敌！”
“那一战，杀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血流成河啊！”
随着说书先生那抑扬顿挫的描述。
茶客们仿佛亲眼看到了那场在京城外展开的惨烈厮杀，个个听得热血沸腾。
“先生，那后来呢？听说北蛮的重骑兵天下无双，陛下又是如何破敌的？”
另一名年轻的读书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双手因为紧张而死死地攥着衣角。
“问得好！”
说书先生折扇一展，神色变得庄重而肃穆，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朝圣般的狂热。
“面对北蛮重骑，陛下命人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更是亲自站在龙旗下，任凭箭矢如雨，半步不退！”
“陛下曾对全城军民立下誓言，‘朕若退一步，大夏万劫不复；今日，朕与诸君共生死！’”
“陛下还说，‘此战之后，凡战死者，名刻城墙，与国同戚，朕，绝不负一人！’”
听到这里，整座茶楼内突然变得鸦雀无声，许多百姓的眼眶都红了。
在这个习惯了官僚剥削，皇帝高高在上的年代，何曾有过一位君王，愿意与底层百姓共生死，甚至将他们的名字刻在国都的城墙上？
“好！好一个与诸君共生死！”
那名年轻的读书人猛地一拍桌子，滚烫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声叫好。
一时间，整座茶楼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无数人高喊着“陛下万岁”，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在这场战役之前，百姓们提起赵乾，大多只觉得他是一个匆忙登基、随时可能亡国的倒霉皇帝。
而如今，在世人眼中，赵乾已经成了一个顶天立地、敢于用天子之躯为万民挡刀的盖世雄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临安。
这座风景如画的江南重镇，此时在烟雨笼罩下显得格外奢华。
临安行宫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无数身着薄纱的舞姬正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极尽奢靡之能事。
然而，这份祥和与安乐，很快便被一声急报声彻底打破。
“报——！京城八百里加急战报！”
一名浑身是泥，气喘吁吁的驿卒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由于体力不支，直接趴在了那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上。
大殿上首，原本正搂着宠妃饮酒作乐的太上皇赵胤，手里的金樽猛地一颤，美酒洒了一身。
“京城？是不是京城已经破了？那赵乾是不是已经被蛮子砍了脑袋？”
赵胤猛地推开怀里的妃嫔，有些急切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紧张。
在他看来，只要蛮子退了，赵乾死了，他就能在江南这些大臣的拥护下重新登基，继续做他的太平皇帝。
那名驿卒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回，回陛下，京城大捷，赵乾率军击溃北蛮十万大军，斩首数万，北蛮女帝拓跋红下落不明，北蛮大军已然全面溃退！”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金碧辉煌的大殿内轰然炸开。
原本还在轻歌曼舞的舞姬们吓得纷纷停了下来，生怕被迁怒。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赵胤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那逆子手里只有几万老弱病残，拿什么去挡北蛮的重骑兵？他怎么可能赢？！”
赵胤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猛地一把将面前摆满奇珍异果的玉案掀翻在地，各种珍馐美酒洒了一地。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赵乾赢了，那他这个在大难临头时弃都逃跑的太上皇，岂不成了天下人耻笑的懦夫和笑柄？
“假的！这一定是那逆子为了安抚人心，伪造的假战报！”
赵胤在大殿上疯狂地踱着步，整个人显得有些歇斯底里，嘴里不断地咒骂着。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个个低着头，屏气敛息，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这位的霉头。
就在这时，魏晋却是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缓缓迈步走了出来。
“微臣，恭喜太上皇，贺喜太上皇！”
魏晋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暴怒中的赵胤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朗，传遍了整座大殿。
赵胤停下脚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魏晋，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魏晋！你脑子进水了吗？那赵乾立了大功，你居然来恭喜朕？你是不是想砍头？！”
赵胤指着魏晋的鼻子，破口大骂，口水几乎喷到了对方的脸上。
魏晋却是不慌不忙地直起身子，微微一笑。
“太上皇息怒，且听微臣一言。”
魏晋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缓缓开口。
“赵乾此战虽胜，但据微臣所知，他手底下那些守军和京城里的精壮，几乎已经死伤殆尽。”
“大夏京城如今元气大伤，百废待兴，说是一片废墟也不为过。”
“而北蛮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没有个三五年时间，他们是断然不敢再次南下侵犯我大夏边境的。”
听到这里，赵胤的骂声渐渐弱了下去，思索起魏晋话里的含义。
“魏卿的意思是……”
赵胤有些迟疑地看着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