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虎。”
赵承的声音在安静的偏殿里响了起来。
“末将在!”
陆虎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甲胄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传孤的军令,让三千禁军立刻在东门集结,不得有误。”
赵承扯了扯身上的明黄龙袍,指尖有些颤抖。
“遵命!”
陆虎站起身,按着腰间的刀柄,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赵承叫住了他。
他看着站在殿内的陈敬之,还有那几个脸色苍白的翰林学士。
这些人的命,现在都绑在他的裤腰带上了。
赵承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了赵乾。
当初赵乾被推上皇位的时候,面对的是北蛮大军压境,面对的是满朝文武的冷眼。
可赵乾撑过来了。
不仅撑过来了,还打赢了那场几乎不可能赢的仗。
赵承记得赵乾曾经私下里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们还在京城的御花园里,赵乾看着满地的落叶,说得轻描淡写,却砸得他心头狂跳。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当时赵承被这句话吓得汗流浃背,只觉得这位是个疯子。
可现在,他身上穿着这件私造的龙袍,他终于懂了。
赵胤能当皇帝,不过是因为他生得早,占了嫡庶的便宜。
可赵胤把大夏带向了深渊,把百姓当成草芥,把江山当成自己的玩物。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赵承低声念叨了一遍。
他看着陆虎,又看着陈敬之。
“太傅,陆虎,你们听好了。”
“今夜动手,若孤遭了不测,被赵胤拿住。”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位学士的呼吸都停滞了。
“你们无需顾忌孤的性命,更不要投降求饶。”
赵承的声音大了起来,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
“直接动手,杀了赵胤!”
“只要你们心里还装着大夏的百姓,装着这天下的苍生。”
“这天下,君自取之!”
“大夏的江山,由你们来定!”
这番话,说得陈敬之老泪纵横。
“陛下大义!”
老太傅再次跪倒,声音沙哑得厉害。
几位学士也跟着红了眼眶,纷纷磕头。
陆虎深吸了一口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末将,誓死追随陛下!”
“去吧。”
赵承挥了挥手。
陆虎重重点头,转身大步走入雨幕之中。
夜深了。
赵承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雨衣,将那件刺眼的龙袍紧紧裹在里面。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陆虎牵着马,默默地跟在他的身侧。
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三千禁卫军,踩着积水,无声无息地在街道上穿行。
除了细密的雨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整支队伍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杂音。
赵承一路上看着街道两旁。
那些紧闭的门户,那些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简陋草棚。
草棚里,隐约能听到小孩子的哭声,还有老人痛苦的**。
而城内,赵胤的行宫里此刻怕是还在歌舞升平,酒肉飘香。
赵承越看,心里的血就越热。
他不再害怕了。
他甚至有些迫切地想要冲进那座行宫,把那个自私懦弱的父皇从龙椅上拽下来。
要改变大夏的现状,只有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
就像赵乾那样。
队伍行进得很快。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巍峨的城门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玄武门。
这是进入内城最快的通道,也是今晚最关键的一步。
跨过这道门,就真的没有任何回头路了。
赵承停下脚步,看着那道隐在黑暗中的巨大城门。
城门紧闭,城墙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丝灯火。
“怎么回事?”
赵承压低声音,转头看向陆虎。
“往日里,这里应该有两队城防军值守。”
陆虎也皱起了眉头,按着刀柄上前了几步。
“难道舅舅已经把人撤走了?”
陆虎低声嘀咕了一句。
“陛下,城门没锁。”
一个前去探路的禁军校尉跑了回来,小声禀报。
赵承心里咯噔了一下。
没锁?
这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慌。
“陛下,不能耽搁了。”
陈敬之在一旁催促。
“若是等到天亮,城外的驻军发现异常,我们就全完了。”
赵承看着那道黑漆漆的门洞,咬了咬牙。
“进!”
他低喝一声,第一个迈开步子,朝着玄武门走去。
陆虎紧随其后,三千禁卫军一同涌入了门洞。
赵承踩着门洞里的积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就在整支队伍的后尾刚刚踏入城门的那一瞬间,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不好!”
陆虎脸色大变,拉着赵承就往门洞深处冲。
千斤重的玄武铁闸,在重力的作用下,顺着石槽轰然坠落。
砸在青石板地面上,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沉重的闷响,震得赵承耳朵嗡嗡作响。
退路,被彻底封死了。
“有埋伏!”
禁军中有人惊呼出声。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城墙上方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火光将昏暗的门洞照得亮如白昼。
赵承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用手遮挡。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啊。”
一个有些尖细,又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从城墙上方飘了下来。
赵承猛地抬头。
在城墙的垛口处,站着一个身穿华贵官服的中年人。
礼部尚书,温士良。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禁军。
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挂着讥讽的笑。
在温士良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箭镞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温士良!”
赵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赵胤的人,早就等在这里了。
温士良像是算准了他今晚会来谋反一样。
“殿下,大半夜的,穿成这样,带了这么多人,是要去给陛下请安吗?”
温士良明知故问,语气里满是戏谑。
赵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刚才在东宫里积攒起来的勇气和热血,在铁闸门落下的那一刻,就没了。
他双腿一软,下意识地往后退去,直接躲到了陆虎高大的身躯后面。
“陆虎,我们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