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齐哈尔城外的荒地上,北风还带着哨音。
张学武从一辆大马力拖拉机上跳下来,浑身上下全是冻得硬邦邦的黑泥。
他走到旁边的一口压水井前,警卫员赶紧用力压出刺骨的井水。
张学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把冰凉的井水浇在头上,胡乱搓了两把,拿过一条粗布毛巾擦干。
“廷之!好消息啊!”
远处,王永江手里攥着一卷账册,连走带跑地赶了过来。
这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但自从出了山,整个人就像是焕发了第二春,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老大人,慢点走,什么事儿把您乐成这样?”张学武披上一件军大衣,笑着迎了上去。
王永江把手里的账册往张学武面前一摊,满面红光地说道:“你让我派人去摸底,现在东四省的人口和地亩数,初步估算出来了!整个东北,人口大概在两千七百万出头,耕地面积约有一点四亿亩!”
“还有,自从你下令废除了东四省境内的全部厘金关卡,又强行把田地分给老百姓之后,这市面上的反应简直绝了!”
王永江激动地拍着账册:“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过路费,关内的商人、工厂主就像是闻着血腥味的鲨鱼,拼了命地往咱们东北钻!营口、葫芦岛几个大港口,每天吞吐的货物翻了一倍不止!”
张学武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商业流通起来了,咱们的税收也就活了。老大人,直接说钱吧,咱们现在一年能进账多少?”
提到钱,王永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竖起两根手指:“如果按照现在的势头,实行统一的关税,本年度咱们东北的海关收入,保守估计,能达到两千五百万银元!”
两千五百万银元!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要知道,现在奉军在关内打生打死,张作霖手底下的总财政收入一年也就六七千万银元,而且早就被庞大的军费给掏空了。
这多出来的两千五百万,简直就是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
“老大人厉害!有您这尊财神爷在,我这心里就有底了。”张学武高兴地拍了拍手。
可是,王永江脸上的笑容却突然收敛了几分,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廷之,钱是不少,但这笔钱,咱们现在花起来,烫手啊!”
“怎么说?”张学武眉头一皱。
“这两千五百万的关税里头,绝大部分是从大连港和南满铁路沿线收上来的。”王永江指着南边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大连和南满铁路的控制权,在日本人的手里!按照以前签的那些憋屈条约,这笔巨额的关税,必须强制存进日本人的‘横滨正金银行’!”
“也就是说,这笔钱名义上是咱们东北政府的,但实际上是在日本人的金库里锁着。咱们想用钱,想取款,还得看小鬼子的脸色!他们只要随便找个借口卡一下脖子,咱们就是守着金山也得饿死!”
“妈了个巴子的!”
张学武手里的烟头瞬间被捏得粉碎,眼神里透出一股子骇人的杀气。
“咱们华夏人的钱,在咱们华夏的土地上收的税,还得存进小鬼子的钱庄里听他们使唤?天下哪有这样的王法!”
张学武冷笑连连:“横滨正金银行是吧?行!先让他们替老子保管几天。等老子的新军练出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吸血的钱庄给端了!”
正说着,一辆军用吉普车碾着烂泥开了过来。
车门推开,法肯豪森夹着一个厚厚的皮包走了下来。
他这几天也没闲着,带着几个德国的工程师,几乎把东北的大矿山给跑了个遍。
“张,打扰你们谈话了。”法肯豪森走过来,直接拉开皮包,掏出几份画满了德文和线条的工程图纸,铺在旁边的一辆拖拉机引擎盖上。
“老师,东北的资源摸底摸得怎么样了?我的五年重工业计划,什么时候能上马?”张学武赶紧凑了过去。
有了系统,他可以兑换坦克和火箭炮。
但系统的点数是有限的,不能什么都靠系统变出来。
他必须在现实中建立起一套完整的重工业体系,自己炼钢、自己发电,这样才能源源不断地生产武器,真正实现工业化国家的蜕变。
法肯豪森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表情十分严肃:“张,不得不说,你们这片黑土地的资源,丰富得让人嫉妒。煤炭、铁矿,简直就是为了重工业而生的。”
“但是,我也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法肯豪森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抚顺和鞍山这两个地方:“抚顺,有着全亚洲最大的露天煤矿;鞍山,有着储量惊人的铁矿。如果把重工业基地建在这里,是最完美的。可是,这两个地方的开采权,全都被日本的‘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牢牢控制着!”
王永江在一旁听了,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日俄战争之后,小鬼子就霸占了这些好地方,咱们自己人想挖块煤都得看他们的脸色。”
法肯豪森看着张学武:“张,工业的命脉绝对不能掌握在敌人手里。我们不能在别人的枪口底下建工厂。所以,我重新调整了布局。”
他拿出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的另外几个地方画了圈。
“我们放弃抚顺和鞍山。在奉天的阜新、黑龙江的鹤岗和鸡西,这里的煤炭储量同样惊人,而且非常适合炼焦。铁矿方面,我们选择本溪!”
法肯豪森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他指着本溪的位置:“我计划在这里,全套引进德国莱茵金属和西门子的设备,建立一个史无前例的‘本溪钢铁联合联合体’,以及一座总装机容量高达四百兆瓦的超级火力发电厂!”
“只要这个计划落地,不出三年,整个东北的钢铁产量和发电量,将直接碾压整个日本!”
听到这番宏伟的蓝图,连一向稳重的王永江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激动得胡子直哆嗦。
碾压日本的工业产量!
这在以前,简直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干了!就按老师说的办!”张学武毫不犹豫地拍板:“需要买什么设备,马上向德国下订单!”
法肯豪森合上图纸,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看着张学武,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张,图纸和规划我都做好了,德国国内的工厂也嗷嗷待哺,随时可以发货。但是……这个账单,你可能得做好心理准备。”
法肯豪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数字的清单,递给张学武。
“一座年产三百万吨钢铁的超级钢厂,加上一座四百兆瓦的发电厂。包括土建、核心设备采购、工程师的聘请费用……”
“总投资,初步估算,需要两亿一千三百万……美元!”
“多少?!”
张学武一把抓过清单,眼睛瞪得像铜铃,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亿一千三百万美元!
在二十年代的今天,一美元能换两块多大洋。
两亿多美元,那就是五亿多银元!
要知道,现在整个美国联邦政府一年的财政支出,也就三十亿美元出头!
这笔钱,能直接把现在的奉系军阀连皮带骨买下来十次还有富裕!
王永江在旁边听完翻译的数字,更是两眼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在泥地里。
“两……两亿美元?!”王永江扶着拖拉机,声音都在发抖:“廷之,就算是把咱们东北的老百姓全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大帅在关内打仗,家底早就空了!这……这不是要命吗!”
张学武看着清单上的天文数字,也是一阵头皮发麻。
他之前在苏联卖给美国人和德国人的悬挂专利,满打满算也就赚了两千多万美元。
这笔钱拿来建军校、买轻武器搞启动是够了。
但要砸进这等国家级的战略重工业里,简直连塞牙缝都不够!
系统的点数虽然有五百万,但那是用来兑换核心武器图纸和成品的,不能当现实里的美元花啊!
再说了,就算系统能兑换出一条坦克生产线。
可生产线要运转,它得吃钢铁、它得耗电啊!
没有现实里的大钢厂和发电厂,系统给的生产线就是一堆废铁!
理想很丰满,账单很骨感。
这他娘的哪里是搞重工业,这简直是在烧钱的祖宗!
法肯豪森也知道这个数字太吓人了,赶紧出声安抚:“张,你别急。这是一个五年的长期计划,不需要你一次性把两亿美元全掏出来。但是,德国那边的工厂要开工,第一期的首付款,四千两百万美元,你必须得尽快支付。”
“只要第一笔钱到位,后面的尾款,我可以用我私人的名义,帮你去跟德国政府谈。咱们可以用东北的物资,比如大豆、粮食、甚至是矿产,来‘以物易物’,进行抵扣结算。”
四千两百万美元的首付!
折合大洋将近一个亿!
张学武搓了搓脸,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去抢?去哪抢一个亿的大洋?
日本人的横滨正金银行里倒是存着东北的关税,但那钱被死死卡着。
大帅府里虽然有点老爹攒下来的金条和家底,但那也不够填这个无底洞的。
“老大人,咱们东北今年除了关税,还能有什么来大钱的路子?”张学武转头盯着王永江。
王永江缓了半天神,苦着脸盘算了一下:“廷之,除了关税,最值钱的就是咱们黑土地上的大豆了。今年你带头开荒,大豆如果丰收,年产量估计能冲到一千万吨。按照市价,除了老百姓自己留的,政府能收上来的农业税和出口大豆,大概能卖个几千万美元……”
“大豆!”
张学武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一拍大腿:“谁说种地不能发财!老大人,你马上派人去统计今年秋收的大豆期货量!”
“老师!”张学武转头看向法肯豪森,眼神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你马上联系德国的‘德华银行’!我要用咱们东北三百万吨的大豆期货做抵押,向他们申请无息贷款!第一笔钱只要一到账,立马让莱茵金属和西门子给我把设备装船运过来!”
这叫什么?这就叫空手套白狼,用未来的粮食,换现在的重工业基础!
王永江听得是心惊肉跳,这种超前的金融抵押操作。
在这个时代的国内根本没几个人敢玩。
但张学武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在短时间内打破资金的死局!
想要钢铁洪流,就得先跨过这座金钱的大山!
而此时,远在南满大连的关东军。
还不知道张学武不仅盯上了他们的钱庄,甚至连怎么在工业上碾压他们的计划都已经做好了。
一场暴风雨,即将在关外的黑土地上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