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初夏。
第一兵工厂地下兵棋推演室。
死寂。
如同冰封的坟墓一般,恐怖的死寂在这座坚固的堡垒内蔓延。
张学武那句“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里”,就像是一把冰冷的钢刀。
硬生生地捅进了在场所有关内军政大佬的心脏里,并且残忍地绞动着。
他艰难地环顾四周。
这座地下室没有窗户,唯一出口那扇沉重的防爆门已经被彻底锁死。
墙壁是三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就算他们在里面喊破喉咙,外面那震耳欲聋的工厂轰鸣声也会轻易地将一切淹没。
这里,是一个完美的“屠宰场”。
“汉卿……”
李宗仁(桂系军阀首领)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试图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家都是为了党国,为了华夏……你这话说得,未免太绝了吧。我们手里毕竟还有几百万军队,如果我们在奉天出了事……”
“砰!”
还没等李宗仁把话说完,张学武突然地从后腰拔出一把精致、散发着烤蓝幽光的勃朗宁手枪,随意、却又精准地拍在了沙盘的边缘!
这清脆的一声金属撞击,吓得在场的所有人浑身猛地一哆嗦!
“几百万军队?”
张学武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对于蝼蚁的极致蔑视。
他没有去拿枪,而是缓慢地走到李宗仁的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睛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洞,无情地吞噬着对方最后的一丝底气。
“德邻兄(李宗仁字),你是不是以为,你们带来的那些卫队,还能在奉天城里翻起什么浪花?”
张学武嘲弄地摇了摇头。
“你们的那点军队,现在连一发子弹都造不出来。”
张学武转过身,用力地点了点桌子上的那份《中华重工业绝对收归国有法案》。
“只要你们今天在这里签了字。明天一早,我就会切断关内所有兵工厂的电力和铁矿石供应。没有我奉天的煤炭和钢铁,你们的汉阳造连个枪管都拉不出来!”
“你们的那几百万军队,没有了子弹补给,没有了后勤,在我的‘东北虎’装甲师面前,就是一群庞大的、毫无抵抗能力的待宰羔羊!”
张学武的这番话,残酷地扒光了关内群雄身上最后的一层遮羞布。
是的。
在这个重工业时代,失去了兵工厂和资源调度权,军队就等于是一堆废铁。
张学武毒辣地掐住了他们的物理大动脉,让他们连造反的物理基础都彻底地丧失了。
“你……你这个独夫民贼!”
阎锡山终于崩溃了。他绝望地指着张学武,老泪纵横,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你这是要绝了我们所有人的后路啊!你把兵工厂和铁路都拿走,我们山西的老百姓吃什么?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面对阎锡山的崩溃嘶吼,张学武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阎老西,收起你那套虚伪的爱民如子吧。”
张学武冷酷地打断了他,声音犹如万载玄冰:“你们在关内打中原大战,为了抢夺几百里地的控制权,残忍地强拉壮丁,让多少老百姓家破人亡?你们为了筹集军费,疯狂地滥发军票,把老百姓剥削得连树皮都没得吃!”
张学武用力地拍打着沙盘,那巨大的声响在地下室里震耳欲聋。
“我剥夺你们的权力,是为了结束这可笑的内耗!”
“我要把整个华夏的资源高效地集中起来!我要让山西的煤、鞍山的铁、大庆的油,疯狂地运转起来!”
张学武的眼底燃烧着一种狂暴的、甚至可以说是癫狂的重工业信仰之火:
“我要用你们手里的那些废铜烂铁,重新熔铸成能够撕裂欧洲和苏联的钢铁洪流!我要让每一个华夏人,都能骄傲地站在这颗星球的食物链顶端!”
“而不是像你们一样,可悲地缩在关内,为了几个破县城,下作地互相撕咬!”
震撼。
极致的、从灵魂深处爆发的认知震撼。
蒋员颓然地闭上了眼睛。他听懂了。
张学武的野心,根本就不在这区区的华夏版图之内。
而他们这些关内军阀,在这张宏大的世界蓝图里,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阻碍了齿轮转动的生锈螺丝钉罢了。
要么被拔掉,要么被无情地碾碎。
“签吧。”
蒋员干涩、无力地吐出了这两个字。这简单的两个字,仿佛抽干了他身上最后的一丝生机。
他缓慢地弯下腰,用颤抖的手,屈辱地从地上捡起那份散落的文件。
他没有再去看其他的军阀,也没有再去看张学武。
他像是一个绝望的输徒,认命地走向了旁边的一张简陋的小木桌。
他哆嗦地拔出胸前那支名贵的金笔。
他凄惨地笑了笑,那笑声里透着一种深沉的无力与绝望。
“敬之,时代变了。”
“唰唰唰……”
笔尖沉重地划过纸面。
这刺耳的签字声,就像是无情的丧钟,沉重地敲击在每一个关内大佬的心头。
剩下的军阀们,无论是不甘的李宗仁,还是绝望的阎锡山,全都颓丧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他们像是一群排队走向断头台的囚犯,屈辱、机械地在法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份沉甸甸的文件被交回到张学武手里时。
一个时代,彻底地结束了。
“诸位,恭喜你们。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张学武冷酷地转过身,向着那扇沉重的防爆门走去。
“高存信!”
“到!”门外传来了高存信响亮的回答。
“嘎吱——”沉重的防爆门被缓慢地推开。
外面的光亮刺眼地射进地下室,伴随着狂躁的工厂机器轰鸣声。
“把诸位长官安全地送回火车站。给他们准备最快的回程专列。”
张学武修长的背影停在门口,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冰冷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回去之后,配合地交出所有的兵工厂和矿山调度权。”
“如果让我在庞大的工业机器运转时,听到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张学武用力地踩灭了地上的一颗烟头,将其残忍地碾成粉末。
“我的五十辆‘东北虎’,随时可以顺畅地开进南京总统府的院子里,去给你们彻底地松松土。”
霸道。无解的绝对碾压!
张学武用一场残忍的心理屠杀。
山海关,天下第一关。
一列挂着青天白日旗的特级豪华专列,正缓慢、沉闷地穿过巍峨的关门,由北向南行驶。
车厢外,天空的颜色正在发生明显的变化。
在关外,是那种令人感到压抑、甚至有些窒息的铅灰色。
而随着列车驶入关内,天空逐渐恢复了那种清澈、透亮的蔚蓝色。微风吹过中原大地的青色麦浪,一派宁静的田园风光。
但在专列奢华的包厢里。
反而感受到了一种彻骨的、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的虚弱与恐惧。
“蓝天……真是讽刺啊。”
委员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苦笑。
“以前,我总觉得这江南的蓝天白云,是我们国民政府的正统气象。但现在,去了一趟奉天,我才悲哀地发现……”
“在这大争之世里,没有那遮天蔽日的黑色煤烟,没有那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这所谓的蓝天白云,不过是软弱的待宰羔羊罢了。”
何应钦屈辱地低下头,死死地咬着牙。
他缓慢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象征着高级将领权力的、德国原装进口的毛瑟手枪。
他用力地抚摸着那冰冷的枪身,眼眶通红。
“不甘心?你拿什么不甘心?”
委员无力地摆了摆手,那声音里透着一种被彻底打断了脊梁骨的极致绝望。
“敬之(何应钦字),你还没看明白张学武那毒辣的手段吗?”
“他没有缴我们的枪,也没有撤我们的番号。他大度地让我们继续带着这几百万军队。可是,他精准地掐断了我们的输血管!”
委员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兵工厂里那台恐怖的万吨水压机。
委员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只要简单地切断弹药供应。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我们这几百万大军,就会可悲地变成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叫花子,不战自溃!”
杀人诛心。
冷酷的釜底抽薪!
在这节豪华的专列上,这些曾经在中原大地上不可一世的旧时代军阀们,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他们的时代变了......
……
与此同时。
奉天大帅府,宽阔的统帅作战室。
与关内专列上那种死寂、绝望的氛围截然不同。
这里,正处于一种狂热、亢奋的极限运转状态。
巨大的华夏全图被铺在宽大的红木桌案上。
张学武穿着随意的白衬衫,双手用力地撑在桌子边缘,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霸道、即将重塑整个国家的工业信仰之火。
在他面前,站着恭敬的东四省财政总长王永江、兵工厂总办杨宇霆。
以及几位刚刚被提拔起来的狂热的重工业调度专家。
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从那些关内军阀手里强硬地敲诈来的“卖身契”——全国各大兵工厂、矿山、铁路的交接授权书。
高存信兴奋地汇报错:“那些关内的守军连个屁都不敢放,配合地交出了金库钥匙和仓库账本!”
“好!”
张学武冷酷地点了点头,他用力地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上,粗暴地在太原和汉阳的位置上,画了两个巨大的大红叉!
这刺眼的两个红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明显地愣了一下。
“大帅,您这是……”杨宇霆不解地问道:“太原和汉阳,那可是关内难得的重工业底子啊。阎锡山抠门地攒了那么多年,里面的车床和设备……”
“都是一堆落后的破铜烂铁!”
张学武无情地打断了杨宇霆的话,声音里透着一种高维度的工业傲慢:
“他们那些破厂子,费力地敲打半个月,顶多只能造出几门可笑的七十五毫米小山炮!这种低效的作坊式生产,在我的重工业体系里,连当边缘的配件厂都不配!”
张学武霸气地将红铅笔扔在桌子上。
“传我将令!”
“发布《中华重工业统筹委员会第一号绝密法令》!”
张学武的眼底冷酷地闪过一抹彻底的毁灭与重建之光:
“命令南下的专业的工程拆解部队!”
“将太原兵工厂、汉阳兵工厂、江南制造局……关内所有老旧的兵工厂,给老子彻底地拆除!连一根细小的螺丝钉都不许留下!”
“把那些落后的皮带机床、土高炉,全部装上火车,迅速地运回鞍山和本溪!”
“然后呢?”王永江震惊地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
张学武残忍地冷笑了一声,狂妄地说道:“然后粗暴地把它们扔进高温的炼钢炉里!全部回炉融化!”
“既然它们软弱地造不出保护华夏的重炮,那就让它们化作滚烫的铁水,去变成我‘东北虎’重型坦克上那坚硬的履带!”
震撼!
极致的、不讲道理的工业暴君做派!
他根本不需要关内那些孱弱的工业底子,他要的,只是纯粹的原材料!
他要用蛮横的姿态,彻底地抹除掉旧时代在华夏大地上留下的所有劣质的工业痕迹!
“那……关内的军工生产怎么办?”高存信小心地问道。
“不需要他们生产!”
张学武用力地一掌拍在地图上,霸道地宣布:
“从今天起,整个华夏,只有一个庞大的兵工厂,那就是我......”
“关内的任务只有一个!”
张学武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图上的中原大地:
“给我疯狂地挖煤!挖铁!种粮食!然后源源不断地通过铁路,送出山海关,顺畅地喂进我这台庞大的绞肉机里!”
“我要用最极致的集中力量,办最恐怖的大事!”
张学武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北方和西方。
“旧时代的獠牙已经彻底地被我拔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