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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圣旨求见

    城东寓舍,

    老槐苍郁,清荫满地。

    秦长生趺坐树底,寂然调息,三百年龙渊道心,澄明无滓!

    忽闻履声急促,沈砚束剑奔来,眉目含喜,又带沉忧,喘息禀道:

    “师尊!禁宫传旨,圣躬已苏,亟欲召见仙驾!”

    秦长生眸底微开,神光湛然,并无半分讶异。

    尽在推算之中!

    俄顷,一中年内侍持黄绫圣旨而至。

    其人面白神敛,辞气温和,然眸光藏锋,深谙宫闱机变。

    立庭院中,展诏朗声宣谕:“终南山秦长生接旨。

    朕蒙仙长垂救,脱邪魔厄难,保全残躯。

    闻仙长道贯天人,上窥星斗,下察国运,特召入宫,共议社稷安危。”

    秦长生起身拱手,不拜不跪,仙仪卓然。

    道门散仙,不受人间帝王礼数拘缚,

    内侍心中讶异,却不敢多言,只敛笑候命。

    “贫道稍整衣袂,便随公公赴阙。”

    内侍躬身退立门外。

    沈砚趋近身侧,低声禀道:

    “师尊,帝王初愈,便急召您入宫,恐非仅谢恩救命这般浅显。”

    秦长生眸光澹然:“汝所见不差。

    彼欲令吾推演国运,足见其已知社稷根基摇动,龙座飘摇,江山不稳矣。”

    沈砚蹙眉:“国运果真颓败至此?”

    “其心已怯,其势已危,此乃江山倾颓之兆。”

    语罢,秦长生随内侍启程,直入禁宫。

    帝主未居正殿,独御御花园凉亭养病。

    亭中软榻铺锦叠绒,帝身斜倚,面色蜡黄,唇色青黯,

    大病初愈,龙气虚浮。

    唯一双眸子炯炯有神,非康健明光,

    乃是劫后余生,惧死恋生,不甘天命之灼灼执念。

    见秦长生至,帝主抬手免礼,温声和逊,

    竟带几分攀附之意:

    “仙长请坐!朕此残躯,赖仙长再造,若非仙长,朕早已骨消神散矣。”

    秦长生落座旁侧绣墩,神色淡然,默然不语。

    帝主遥望园中焦枯花木,残枝败叶触目惊心,久久喟叹:

    “仙长,朕今日请君入宫,无他俗事,只求一句真话。大梁国运,尚存几许?”

    古来明君,修德安民,不问天命长短,

    唯昏懦之主,临危惧祸,方叩问鬼神、卜算兴衰。

    帝主十二年临朝,耳根尽是谀辞,权臣陈嵩、周瑾百般称颂,

    妖道李鹤龄妄言长生,皆是虚妄蛊惑。

    直至魔火焚宫、身临死境,方知世间真伪,如梦初醒。

    秦长生抬眸相视:“陛下欲闻嘉言,还是实语?”

    帝主惨然苦笑:“朕在位一十二载,谀词满耳,虚言缠身,早已听厌浮华。

    今日但求真话,纵是天命倾颓,朕亦甘愿受之。”

    秦长生颔首,袖出三枚开元古钱。

    铜钱经岁月磨洗,肌理莹润,纹路古拙。

    他掌心虚合,轻摇数匝,叮当清脆,随手抛落石案。

    三枚铜钱翻转跳跃,铿然落定,排布成局。

    秦长生凝眸观象,沉吟良久,缓声道:

    “大梁国运,尚有三载。

    此三年之内,若朝纲肃清、奸佞摒退、边境无虞、百姓安居,

    则可修补国脉,续延社稷,

    若依旧权奸当道,浊气盘桓,民生凋敝,三载之后,必起天下大乱,山河震荡。”

    一语落地,凉亭之内,风息声寂。

    帝主面色骤然惨白,十指颤栗,端起玉盏欲压惊惶,杯盏相击叮当作响,茶汤倾洒满案。

    内侍慌忙趋前收拾,竟被他愤然挥退。

    他嗓音沙哑,如风中破锣,攥拳急问:“仙长!朕当如何补救?如何安社稷、保苍生?”

    秦长生正欲直言献策,忽有一缕异香随风漫入亭中。

    此香非兰麝,非花木,清柔缠绵,沁骨蚀魂,

    闻之令人心神微荡,骨软筋酥,绝非人间凡品。

    秦长生道心凝定,神识洞彻,早已览尽来人形迹。

    亭外缓步走来一妃,年近二八芳华,容华冶艳,体态娉婷,若水蛇婉转。

    一身水红薄纱宫裙,轻盈曳地,步履款款,悄无声息。

    两列宫女垂首随行,履声细碎,寂然无声。

    来人正是宫中宠冠六宫的柳妃。

    帝主见之,紧绷的面色稍缓,眉眼生出几分宠溺:

    “爱妃何来?速速见过终南山秦仙长。”

    柳妃款步入亭,盈盈下拜,礼数恭谨,

    身姿婉转之间,隐约雪肌凝脂,风情旖旎。

    一双桃花秋水明眸,潋滟含光,顾盼生媚,吐气如兰,柔声启齿:

    “妾身柳氏,拜见仙长。”

    秦长生微微颔首,目光澄澈,不恋色相,无半分浮动。

    柳妃直起身形,眸光流连于秦长生仙躯之上,眸底掠过一缕幽光,转瞬即逝。

    她轻偎帝主身侧,柔腕缠臂,娇声笑语:“陛下,妾身久闻仙长道通玄妙,能断天命、判贵贱、定福祸。

    今日斗胆,欲请仙长一观,妾身可有正位中宫、母仪天下之命?”

    帝主闻言,虚浮大笑,宠溺戏谑:“汝这娇憨性子,朕尚安康在位,便心念后位,未免心急。”

    柳妃偎身撒娇,婉转道:“妾身不过好奇天命。

    仙长既能推演大梁国运,自然可断凡人福泽,只求仙长明示,妾身一生归宿福分,是否尽系陛下身侧。”

    帝主兴致渐起,转头看向秦长生:“仙长不妨直言,朕这爱妃,可有皇后命格?”

    秦长生凝眸注视柳妃片刻,道心澄澈,洞彻气机:“贫道观相,不拘俗命,独察真元气色。

    娘娘紫气缠身,绯红绕体,贵气蒸腾,确属贵不可言之相。”

    柳妃眸光骤亮,艳容添彩,喜色溢于眉眼。

    帝主亦颔首欣然,深以为然。

    然秦长生心底,尚有未竟之言!

    绯红裹紫,贵气滔天,可紫底藏墨,黑气幽微,

    如毒蛇潜鳞,隐于华裳之下,乃是灭身乱国、祸乱宫闱的至凶之兆!

    此黑气极淡,隐匿天机,常人仙眼难察,

    唯他千年龙道真瞳,可洞穿虚妄,直见本源。

    柳妃心有感应,笑意微滞,不敢再追问命格吉凶。

    她轻拈袖间锦帕,拭去唇角微尘,移步趋近秦长生身前。

    咫尺之间,香风更盛。

    她压低嗓音,柔腻如丝,似私语呢喃,满堂皆闻:“仙长,妾身尚有私事相求,不便当众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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