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条人命,六条好汉。”宋江一字一句“他们跟宋江上山时,个个都是活蹦乱跳的。如今呢?尸骨无存!
王英兄弟的首级更是被高廉那厮拿去请功。
宋江身为梁山之人,若连兄弟们怎么死的都查不出来,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这番话,字字不提宋清,句句却都是在为死去的头领讨公道。
厅中众头领闻言,无不动容。
但是谁都未曾想,晁盖才是真正的梁山之主!
李逵第一个跳出来“哥哥说得对!俺跟你去!砍了那高廉的狗头!”
刘唐也道“公明哥哥,俺也去!”
晁盖却摆手止住众人,皱眉道“公明兄弟,你的心情,晁盖明白,但此事不妥。”
宋江看向他“晁天王有何见教?”
晁盖道“高唐州是州城,城高池深,又有官军驻守。你一个人去,能查什么?若被识破身份,岂不是自投罗网?”
宋江道“宋江自有分寸,扮作行商,悄悄入城,打探消息。三五日便回,不会惊动任何人。”
“那也不行。”晁盖摇头“公明兄弟,你是山寨第二把交椅,梁山的顶梁柱。你若有个闪失,这梁山泊怎么办?众兄弟怎么办?”
宋江沉默。
吴用上前一步,摇着羽扇“公明哥哥,晁天王说得是。您不能去。”
宋江看着他“军师也拦我?”
吴用道“小弟不是拦您,是替您着想。
您想想,戴宗和宋…,和下山的两名弟兄,在沧州出事。
而王英兄弟的人头,却出现在高唐州。
这说明什么?说明背后这人,不是一伙人,就是一个人,势力极大,手伸得极长。
您一个人去,万一中了埋伏,如何是好?”
宋江道“那依军师之见?”
吴用道“再等等。等去沧州的探子回来,等去蓟州的兄弟请回公孙道长。等摸清了底细,咱们再商议对策。”
宋江摇头“等?等到何时?等到高廉把咱们兄弟的人头都挂满城墙?”
他这话说得重了,厅中气氛一凝。
李逵又跳出来“哥哥说得对!不等!俺这就下山,杀他个片甲不留!”
“住口!”晁盖喝住他,转向宋江,放缓了语气“公明兄弟,你的心思,我懂。
兄弟们死得不明白,谁不急?但急不能解决问题。你且坐下,咱们从长计议。”
宋江站着不动。
晁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面前,按住他肩膀“公明兄弟,你听我一句劝。你如今这个样子下山,我不放心。众兄弟也不放心。你若执意要去,我陪你一起去。”
宋江一怔“晁天王,你是山寨之主,怎可以轻动?”
晁盖道“怎么?只许你讲义气,不许我晁盖讲义气?”
宋江眼眶一红,终于落下泪来。
他这一哭,便收不住了。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他却顾不上擦,只哽咽道“晁天王众兄弟宋江宋江对不住你们”
吴用连忙上前扶住他“公明哥哥,您这是何苦?”
宋江摇头,泣道“王英兄弟他是为了梁山才下山的。
雷横兄弟,白胜兄弟,李立兄弟他们都是为了梁山如今尸骨未寒,宋江却连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宋江有何面目见他们?”
他说着,身子一软,竟跪了下去。
“哥哥!”
“公明哥哥!”
众头领大惊,纷纷上前搀扶。
李逵跪在他身边,抱着他胳膊,也跟着哭起来“哥哥…哥哥…你别哭俺…俺铁牛给你报仇”
刘唐、阮小五、阮小七等人也都红了眼眶。
晁盖叹了口气,挥手道“都起来吧。公明兄弟,你且回去歇息,这事咱们明日再议。”
宋江被众人搀扶着站起身,仍自落泪,却不再说话,只点了点头,由李逵和刘唐扶着,往后寨去了。
聚义厅中,众人面面相觑。
阮小七嘟囔道“公明哥哥这是怎么了?平日里那般沉稳,今日怎的”
吴用摇着羽扇,轻声道“七郎,你不懂。公明哥哥这是心里苦。
死去的兄弟,哪个不是他亲手带上山的?如今不明不白死了,他心里能好受?”
阮小七点点头,不再说话。
晁盖坐回头把交椅,望着宋江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缓缓道“军师,你说宋清是不是也…”
吴用摇头“小弟不知。但若宋清真出了事,公明哥哥这心里怕是要疼一辈子。”
晁盖叹了口气“是条汉子。亲兄弟生死不明,却一字不提,只念着其他兄弟。这份心胸,我晁盖不如他。”
吴用点头“公明哥哥仁义,天下皆知。”
厅中烛火摇曳,照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
无人看见,吴用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复杂。
同一时刻,灵城寨。
中军帐中,烛火通明。
扈成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舆图。
图上,梁山、高唐州、灵城寨三处,已被他用朱笔圈出,连成一条直线。
杜壆、栾廷玉、柳元、潘忠四人分坐两侧,神色凝重。
“探子来报。”扈成开口,声音平稳“柴进被打入大牢,生死不明。高廉那厮,已下令紧闭城门,全城戒严。”
栾廷玉道“殷天锡呢?”
扈成道“还在逍遥。他打伤了柴进,抢了花园,正得意着呢。高廉不但不罚他,还给他加了官。”
柳元冷笑“果然是一家人。”
杜壆道“知寨,梁山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扈成摇头“暂时没有。但快了。”
他指着舆图,缓缓道“柴进是什么人?后周世宗嫡派子孙,太祖皇帝御赐丹书铁券。
他在江湖上的名望,不在宋江之下。
更何况梁山之上宋江、林冲等人多受过柴进恩惠。
若他被高廉害死在狱中,梁山若不报仇,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栾廷玉眼神复杂的看着扈成,他想起了当初在独龙岗上扈成的猜测。
杜壆询问“知寨的意思是,梁山必出兵高唐州?”
扈成点头“必出。而且不会太晚。柴进入狱的消息,很快会传遍江湖。
梁山若还想维持‘替天行道’的名头,就得赶在柴进死之前,把人救出来。”
柳元道“那咱们呢?”
扈成沉默片刻,缓缓道“咱们守着高唐州南边门户。梁山若来,必经咱们眼皮子底下。”
潘忠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干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