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长明从诊桌后面走出来，站在林默面前鞠了一躬。
“林默，省城丹道协会的会长，我不配当，从今天起，这个位置你来坐吧，我们心服口服。”
省城皇冠假日酒店，丹道大会的会场设在顶层的天字号大厅。
大厅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穹顶绘着太极八卦的图案，正中间摆着一座三米高的鎏金塑像。
玄丹老祖盘膝而坐，左手托丹炉，右手掐诀，面容古朴肃穆，正是丹道一脉奉为始祖的千年金身塑像。
塑像前摆了三张紫檀太师椅，坐着的正是那三位隐世百年的丹道太上长老。
左边是云鹤道人的师叔祖，丹玄子，右边那个干瘦如柴是丹道北宗的活化石，丹尘子，中间那个端坐如山，闭目养神，是三个人里辈分最高的，丹阳子。
三人的修为都在化神境初期以上，丹阳子更是半步化神圆满，只差一线就能踏入更高层次。
大厅两侧坐着三百多名丹道协会的成员，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会场前方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林默站在大厅中，身后跟着他的四个女人。
云鹤道人从太上长老席上站起来，走到玄丹老祖的金身塑像前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悲悯。
“林默，你可知罪？今天来到这里，其实就是找机会给你论罪的。”
林默还没开口，云鹤道人就抬高了声音。
“你以三味粗劣凡草，三分钟炼出一颗青色丹药，当众宣称此为培元丹，药效胜过我的九转金丹，诸位同道，你们信吗？”
大厅里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冷笑，但就是没有人愿意相信。
云鹤道人走到丹尘子面前，微微躬身。
“请太上长老验丹。”
丹尘子睁开眼睛，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约莫半寸厚，表面光滑如镜。
上古验丹石，丹道一脉传承千年的圣物，据说能辨丹药之真伪、纯净度，乃至于有没有杂质或丹毒。
丹尘子把那颗淡青色的培元丹放在验丹石上，然后双掌合拢，灵力注入验丹石。
验丹石表面的黑色开始消退，露出底下的颜色。
先是暗红色，然后是深褐色，接着泛起一层浑浊的灰色，最后在灰色中冒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丹尘子的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看向丹阳子和丹玄子，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丹尘子重重一拍桌子，验丹石上的青色丹药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碎成粉末。
“此丹含丹毒，虽剂量极微，但丹毒即丹毒，凡含丹毒之丹，皆为邪丹！”
他站起来，枯瘦的手指指向林默。
“一个乡下村医，用三味凡草、三分钟乱炼出来的东西，也敢称丹？也敢质疑我丹道正统？林默，你今日若不认罪，我丹道一脉，便与你势不两立！”
大厅里三百多号人纷纷站起来，指着林默七嘴八舌地骂起来。
“一个村医也敢来丹道大会撒野，他以为他会两手按摩针灸，就能碰丹道了？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把他轰出去！让他滚回青石村去！”
苏青梅的手攥紧了旗袍的下摆，但她没有后退。
沈若溪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苏青梅前面。
顾清婉看着那些指着林默鼻子骂的人，冷笑了一声。
“一群活了上百年的老东西，连一颗丹都验不明白，也好意思坐在这里充宗师。”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顾清婉，云鹤道人脸色铁青。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丹道大会上插嘴，给我滚出去，不然我让保安把你给叉出去。”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把顾清婉挡在身后看着云鹤道人笑了。
那笑容让云鹤道人心里猛地一紧，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林默没有看他，走到玄丹老祖的金身塑像前。
塑像三米高，通体鎏金，底座是一整块黑色巨石，严丝合缝地嵌在地面上，千年来从未有人动过。
林默蹲下身，右手按在塑像的底座侧面，指尖在石头表面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一块最普通的石头。
然后他的手指微微一收，一缕灵力顺着指尖渗入石缝中，轻轻一勾。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从底座内部传来，紧接着，塑像底座侧面的那块巨石裂开了一条缝，一个巴掌大的暗格弹了出来。
暗格里躺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残破，边角被虫蛀了几个洞，但封面上依稀能辨认出五个字：《玄丹手札·丹道心法》。
林默伸手将那本古籍从暗格中取出，翻开第一页，灰尘从纸页间簌簌落下，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丹无正邪，心正丹正，后世子孙若执于丹炉之器、药材之年、门派之争，则吾道衰矣，丹道之要，不在外物，在炼丹者之心，心不正者，纵千年灵芝、九转丹炉，亦炼不出救人之丹；心正者，纵路边野草、枯枝落叶，亦可化腐朽为神奇。”
他把手札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斑驳的字迹。
落款处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字，还有一枚朱砂印，玄丹老祖，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像烧开的水一样炸开了锅。
“玄丹老祖的手札！”
“这不可能！老祖的手札早就失传了，怎么会藏在塑像底座里？”
“他说得没错，那确实是老祖的笔迹！我见过老祖《丹道十论》的拓本，一模一样！”
丹阳子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大步走到林默面前。
他没有看林默，目光死死地落在那本手札上，然后他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本泛黄的古籍，翻到那一页，嘴唇微颤，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过去。
读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林默，眼角那两道深深的皱纹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这手札，你是从哪找到的？”
“就在老祖塑像的底座里，藏了一千年了，你们天天拜他，却没人去摸一摸他屁股底下坐着的那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