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村口的老槐树下，有人来报告说，北方赵家的人来了，带头的是赵天罡自己。
屠刚让人放进来后，赵天罡进了院子，寒暄了几句话，林默直接开门见山。
“赵家主，你这次亲自来，是为了寒髓丹的事？”
赵天罡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看了林默一眼，这位北方修行界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看起来明显有些心虚。
“林神医，您怎么知道的？”
“我不但知道你是为这事来的，还知道你吃了多久，三年零四个月，对不对？”
赵天罡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在北方修行界混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林默这样的人。
连他吃了多久寒髓丹都能说出来，这已经超出常识范畴了。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感觉后腰发凉，尤其是早上刚起来的时候，像是有一块冰贴在腰上？你是不是还经常感觉双腿发软，尤其是膝盖以下？”
赵天罡的手在发抖，他想到昨天去青石村之前还觉得只是小毛病，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林神医，您能治？”
“能，但你得帮我一件事。”
“您说。”
“把寒髓丹的事，说给另外几家听听。”
赵天罡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三天后，北方三大世家、南方五大宗门的代表齐聚青石村，坐在村口临时搭起的棚子里，每人面前放着一碗茶。
林默从诊室里走出来，腋下夹着铁伞门那本账册，走到棚子中间站定，翻开第一页念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的主人脸色变了一变，但没有发作。
林默又念了一个名字，又念了一个，棚子里坐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变了脸色，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看着别处，有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念完之后，他合上册子说道。
“你们吃的那些寒髓丹，不是古方神药，是加了料的东西，那颗药里掺了南疆血线虫的虫卵，吃下去之后虫卵会在体内潜伏三到五年，然后孵化，游走全身，先入心脉后入丹田。”
棚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问了一句：“林神医，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们谁带了寒髓丹？”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人说话，也没有人动。林默也没有再问，转身走进诊所，不多时拿着一颗淡青色的丹药走了出来，随手掰开一半，露出里面的横截面。丹药的中心有一个极小的黑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吩咐苍梧云把那半颗丹药分给在座的人传阅，几个人看完之后谁也没有说话。
北方钱家的家主钱万贯从椅子上站起来，抱拳道：“林神医，钱家认了，您说怎么办吧。”
“停掉寒髓丹，三个月之内，把你们各自家族里还剩下丹药全部销毁。”
各家主先后应了下来，林默让他们都坐下来，又说道。
“还有一件事，玄冰老人还在北方雪原深处闭关，现在他收不到外面的消息，你们回去之后，该布防布防，该清理清理，不要打草惊蛇。”
几个人对视一眼，各自起身抱拳告辞。
棚子里空下来，屠刚从外面走进来，看了看桌上那些喝了一半的茶，搪瓷缸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倒掉续上热水，端起来灌了一大口。
“林爷，这些人这次走了，是真的不再来了？”
“至少三年之内不会再来，三年之后的事，三年之后再说。”
那天晚上，林默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几个女人各自忙完陆续回屋，最后只剩青鸳还坐在台阶上，低着头擦那把短剑。
她擦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林默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她停下擦拭的动作，把短剑插回腰间的皮鞘里，站起身看着他。
“你在想玄冰老人。”
“嗯，册子上记的那些买家，不管是哪个家族的，都跟玄冰老人有往来，他把寒髓丹撒出去，把各大家族的话事人和天才弟子都拴在一条绳子上，就是要等出关之后一呼百应。”
“那现在呢？”
“现在，那些被拴在绳子上的买家，已经开始拆绳子了。”
林默转身往堂屋走了两步，又停住说道。
“明天进山，去一趟龙渊。”
青鸳说道。
“我也去。”
林默没有回头，声音从暮色中传来。
“你当然得去，有你在身边，我心里才踏实。”
第二天一早，林默带着青鸳进了青石山。
他没有走大路，沿着山脊的背风面走，穿过龙血谷，翻过两道山脊。
龙渊的谷口比几个月前变了许多，地面上那些裂缝已经合拢了大半，石缝里长出了青苔和细小的蕨类植物。
他走到潭边蹲下身，伸手探入潭水中。
水还是凉的，但比上一次来时温了不少。他的灵力顺着指尖渗入水中向潭底延伸，感知着封印的状态。
那道曾经碎裂过数次又被加固过的封印，此刻安静地盘踞在潭底，像一面被修补过的镜子，虽然还有几道浅浅的裂纹，但已经没有继续扩大的迹象。
青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出声，林默收回手站起来：“封印还能撑很久，够用了。”
从龙渊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两人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沿着山脊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一段，在一处可以俯瞰整座青石山的山梁上停下来。
林默站在山梁边缘看着山下那个小小的村子，很久没有说话。
青鸳侧过头看着他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一直到太阳偏西，林默才转过身说道。
“走吧，回去了，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安心修炼了。”
青石村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林默捏着一株通体灰白的草药放在鼻尖嗅了一下，然后递给蹲在旁边的苍梧云。
“你闻闻。”
苍梧云接过那株草药，学着林默的样子对着光看了看，又凑到鼻尖嗅了一下。
“师父，这什么药材？气味有点怪。”
“龙骨草。”
林默从苍梧云手里拿回那株草药，手指在根须上轻轻一捻，根须断裂处渗出一丝汁液，迅速凝结成半透明的颗粒。
“这东西只长在真龙陨落过的地方，根部会吸收龙脉残留的气息，所以叶片上有霜状绒毛，根须细密，气味腥而不臭，市面上假的龙骨草很多，真品很少见，能认出来的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