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走廊一片漆黑。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脚步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亮起,又在他走出几步后熄灭。
声控灯在楼梯间里明明灭灭,走廊深处透着股反常的安静。
林阙的脚步没停。
他来到了303寝室门外。
他伸手识别了指纹,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向下压。
门开了。
寝室里没有任何光亮,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书桌、床铺、书架,所有轮廓都被黑暗吞没。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不属于他们日常的甜腻气味。
林阙的手指在墙面上摸索,触到开关。
“啪。”
顶灯骤亮。
刺眼的白光铺满整间寝室,林阙眯了眯眼,等视线适应那片光亮后,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动作停住。
寝室正中间,天花板下悬挂着四个巨大的乳胶气球。
深蓝、银灰、暗红、纯黑,上面印着烫金的英文字母,拼出“生日快乐”的字样。
气球被灌得饱满,表面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四周的书桌上,拉满了细小的彩色灯串。
灯串缠绕在书架边缘、台灯灯座、甚至窗框的把手上,
无数细小的光点连成闪烁的线,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晕。
几把椅子和行李箱被收进床下,宿舍中央清出一片空地,
地上铺着深灰色的防潮垫,垫子上摆着几个坐垫。
整个303寝室,被装饰成一个临时的、简陋却郑重的庆祝现场。
林阙站在门口,没动。
身后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脚步交错,布料摩擦,还有憋不住的、气音般的窃笑。
林阙正要转头。
“预备!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陈嘉豪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压低了几分,仍旧藏不住兴奋。
他从门外大步跨进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双手稳稳端着一个八寸的巧克力蛋糕。
蛋糕上插着十八根细长的彩色蜡烛,烛火在他移动时轻轻摇晃。
他的嗓门扯得很大,唱起的《生日快乐歌》严重跑调,却中气十足,
每个音都砸在节奏外头,硬生生唱出一种军歌进行曲的架势。
歌声响起的同时,门外走廊里涌出人影。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十余位青蓝计划的男生学员挤在走廊里,把不算宽阔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有人手里举着手机,只拍蛋糕和灯光,
屏幕边缘还贴着许长歌提前提醒的四个字:别拍正脸。
许长歌身上还是那件得体的深灰色针织衫,站姿笔挺,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脸上没有夸张的表情,但眼底那点笑意,此刻藏都藏不住。
他朝林阙微微颔首,像是某种无声的致意。
陈嘉豪把蛋糕稳稳放在书桌中央,转过头,冲走廊里的人一挥手。
“来!都亮起来!”
走廊里的学员们齐刷刷举起手机,点开提前调好的手电筒。
许长歌顺手按灭顶灯。
下一秒,十几道光束从门口斜斜照进来。
光柱从门口斜射进来,在半空中交织、晃动,随着陈嘉豪跑调的歌声节奏,整齐地左右挥舞。
细小的光点连成一片,在黑暗的走廊里荡开,像一片突然涌现的星海。
那片光海将寝室中央的林阙包围。
原本清冷的、充满纸墨气的303寝室,
被这股热烈的、有些笨拙却毫无保留的情绪彻底填满。
一曲终了。
陈嘉豪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大声催促:
“阙爷!别愣着!许愿!吹蜡烛!”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伸出一只手。
丹伊不知何时已走到陈嘉豪身侧。
他看见林阙眼底被烛光照出的那点透亮,什么也没说,
只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未开封的面巾纸,递到林阙手边。
林阙接过那包面巾纸,指尖碰了碰微凉的塑料包装。
他抬头,看向眼前这张八寸的巧克力蛋糕。
十八根蜡烛的火焰在气流中轻轻摇曳,橘黄色的光映在他眼底。
林阙闭上眼睛。
寝室里安静下来。
走廊里挥舞手机的手臂停住了,陈嘉豪也不再嚷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站在光晕中央的少年。
三秒。
五秒。
林阙睁开眼,俯身,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十八缕细烟同时升起,在灯光下缓缓散开。
“好!”
陈嘉豪第一个吼出声,带头鼓掌。
欢呼声刚要炸开,许长歌抬手往下压了压,
众人立刻把掌声压成一片闷响,笑意却一点没少。
学员们涌进来,把不大的寝室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拍林阙的肩膀,有人锤他的后背,更多人挤上来,七嘴八舌地送上祝福。
“林阙生日快乐!”
“十八岁快乐!”
“成人礼快乐!”
林阙被这股热浪裹在中间,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没压住。
他抬手,接过不知谁递来的塑料刀,插进蛋糕。
“一起分。”
他说。
陈嘉豪立刻挤到最前面,眼巴巴盯着那块巧克力最多的区域。
“阙爷!我要这块!这块上面的脆片最多!给我留着!”
丹伊在旁边默默接过林阙切下的第一块蛋糕,用纸巾托着,递回给他。
许长歌没有挤上前。
他站在人群外围,等寝室里稍微安静了些,才走到林阙身边。
他从随身带来的布袋里,取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方形物件。
“生日礼物。”
许长歌把牛皮纸包递过去,语气还是淡的:
“去年在旧书市场见过一次,后来又托人找了两回,才确认是这版。
放你那里更合适。”
林阙接过,掂了掂重量。
牛皮纸包裹得很仔细,边角用胶带固定。
“谢了。”
林阙抬眼看他,许长歌表面说的那么轻松,
但他知道,这东西现在有价无市。
许长歌轻轻摇头。
“放在我手里也只是占地方。放你那里,或许能用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阙脸上,声音压低了些。
“这几天论坛上那些事,还有楚鹏书那几篇长文,我都研究了一下。”
林阙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许长歌把手机往林阙面前一送,低声道:
“楚鹏书那几篇不是在挑小毛病,是在给所有人立尺子。
沈江平那边也不干净,我顺着转发链查了一圈,
几个号的活跃轨迹很像一套提前排好的矩阵。”
许长歌看向林阙,语气坦诚。
“换做是我,在那种捧杀和拆解同时压过来的情况下,未必能稳到今天这个程度。”
他看了眼寝室里还在闹腾的学员们,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
“所以,这东西你收着。期待你在鲲鹏奖上,让某些人闭嘴。”
林阙把牛皮纸包裹放进背包。
“会的。”
“还有件事。”
许长歌声音更低了些。
“刚才我在走廊里,听到几个人在讨论。
沈江平那篇长文的转发节点,有几个异常活跃的账号,有一个共同点。”
林阙眸光微动。
许长歌把截图放大,指着最前面的几个账号说:
“更巧的是,沈江平那篇长文刚冲上去时,顶热度的也是这批号。
它们过去三个月只转发环宇出版集团旗下作者的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