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歌的声音很低，却没有半点试探的意思。
林阙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陈嘉豪和丹伊也凑了过来。
“什么底牌？”
陈嘉豪眼睛亮了。
林阙摇头。
“环宇的矩阵，的确能在短时间里把热度顶上去。”
“账号可以批量养，投票可以集中砸，冲一夜热度很容易。”
“可要伪造真实阅读、停留时长、追更曲线和自发扩散，成本会成倍往上翻。”
“痕迹是藏不住的。”
他顿了顿。
“真正的读者，不会每天守在榜单前替谁控评。”
“他们只会做一件事。”
“看完一章，点下一章。”
“那些沉默的大多数一旦动起来，完读、追更、转发，任何矩阵都压不住。”
丹伊愣了一下。
“你是说……”
“尽管先让他们把声势做满。”
林阙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们要看市场。”
“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陈嘉豪愣了两秒，随后猛地拍了下桌子：
“我懂了！
他们拿水军吓人，阙爷你准备用真读者淹回去？”
许长歌坐直身体，指尖点住那份规则公告。
“转发链、沈江平的长文、环宇账号、再加上这条新规则。”
他眼神沉了下去。
“棋盘算是拼完整了。”
环宇要把规则拉进杂乱的市场，林阙偏不躲。
许长歌盯着那份公告，眼神沉了沉：
“从那批账号露头开始，你等的就是他们亲手把市场写进规则。”
林阙看向了手机屏幕，没有直接接这句话。
“他们把数据写进规则，以为那是给自己开的口子。”
林阙收起手机。
“可口子一开，谁都能进。”
陈嘉豪看着林阙那副稳当样子，心里那股火气竟一点点压了下去。
“行。”
他一拍大腿。
“阙爷你说静观其变，那就静观其变。
反正这一个月，咱们是在泥里、油烟里、冷风里真真正正地把稿子熬出来的。”
“作品总会被读到。”
林阙说。
“算法能挡住一时的榜单，挡不住读者读完之后的反应。”
林阙说。
丹伊看着榜单上那条遥领先的红线，又看了看林阙。
他想起北海公园那天。
林阙站在那群人中间，一首二十八个字的《秋词》，把整个诗词界的悲秋传统掀了个底朝天。
那时候他也不懂林阙要怎么破。
后来他懂了。
“我信你。”
丹伊很简单地说了三个字。
林阙转头看他，点了点头。
青蓝大群里，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往上滚。
林阙在对话框里敲了几行字。
“他们花钱买数据，是因为他们怕真东西摆上桌。”
“规则既然改了，我们就把作品送到更多读者眼前。”
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几秒。
唐荷回了一个字。
“好。”
接着是陈嘉豪在群里冒头。
“大家该干啥干啥，别盯着那破榜单了！”
丹伊也发了一句。
“稳住。”
群里那股快要冲出去对线的躁动，被他这几句话一点点压住。
他们未必知道林阙手里还有什么牌。
可他们见过北海那首《秋词》怎样压住全场，也见过木川镇那场风波怎样反转收网。
于是这一次，群里没人再吵着冲出去。
许长歌看着群里的变化，又看了眼林阙。
“你打算怎么做？”
林阙合上手机，站起身。
“让他们输在自己选的战场上。”
林阙没多解释，背上包就往门外走。
许长歌看着他的背影。
这几天，论坛、规则、矩阵、捧杀，一层层压下来。
林阙的步子却依旧很稳。
稳到让人怀疑，那张被环宇摆好的棋盘，从一开始就没把他算进去。
林阙走出宿舍楼，京城的清晨带着深秋的凉。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远处的一片乌云越压越低。
校门外的车流堵成一条长线，手机里的热榜还在往上跳。
环宇背后的那个人把战场挪进了市场。
林阙看着那片乌云，眼底反而平静下来。
挪得好。
他们终于把棋盘，搬到了他最不怕的地方。
环宇以为自己掌握平台、作者和流量，就等于掌握了市场。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大众阅读市场，正在等一批真正能让人熬夜追下去的故事。
而红果后台里，每天都有真实的追更、评论、催更和完读曲线。
那些数据安静，却足够沉。
林阙拦了辆车，报了工作室的地址。
车子驶进车流。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把接下来要走的几步在心里摆了一遍。
见深那条线，不能动。
见深和传统文学贴得太近，一旦下场，鲲鹏奖的水会被搅得更浑。
林阙的身份，也必须稳稳压在评审桌前，只让《秦腔》自己说话。
可造梦师不一样。
造梦师不需要替林阙站台。
他只需要证明一件事。
真正的市场，藏在每一次自发点击、追更和留言里。
而这些，红果后台每天都在发生。
……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工作室楼下。
林阙刷开防盗门，房间里那台加密服务器的指示灯还亮着。
他把包放下，坐到桌前，开机。
两台显示器同时亮起。
他先打开红果后台。
《鬼吹灯》的追读曲线稳稳往上爬，即使凌晨两三点的评论区仍在激烈讨论。
随后，他切到鲲鹏热榜。
沈江平的红线高得刺眼，评论区却整齐得像复制出来。
林阙看了十秒，点开微博。
十分钟后。
纯黑色头像的造梦师发布了新微博。
【造梦师：】
【听说某青年文学奖新添了大众阅读反馈指数。】
【挺好，文学终于想起读者了，可喜可贺。】
【既然要看市场，我提个小小建议：别只看热度，热度这东西，容易烫手。】
【真实读者，其实很朴素。】
【不吵，不炸榜。它们安静得像凌晨两点还亮着的手机屏。】
【我很尊重大众阅读，也很尊重市场。】
【前提是市场里站着的是真人，手里拿着的是自己的判断，而不是统一文案、统一时间、统一标点的热闹队形。】
【所以，既然有人说要把评判权还给读者，那就真的还。】
【别替读者愤怒，别替读者投票，别替读者安排喜欢和讨厌。】
【喜欢哪篇就看哪篇，看完再评。
觉得好就给分，觉得不好就关掉。
别控评，别冲榜，别被谁牵着走。】
【顺便提醒一句：真正的阅读数据有呼吸，假的热度只有队形。】
【欢迎大家理性评分。】
【市场嘛，大家一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