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材哪儿来的?”
陈烨翻了个身,换了条腿搭在桌沿上。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半张脸。
“抖音上面到处都是。”
“随便搜,随便看。”
他说得云淡风轻,跟在商量中午吃什么外卖一样随意。
高飞张了张嘴,半个字没吐出来。
周正死死咬住后槽牙。
“可...你他妈的也没告诉我们啊。”
这汉子声音直打颤。
“你他妈等的风,是阵风啊!”
帐篷里。
周正盯着屏幕。
高卢鸡的当家花旦,欧洲战斗机的门面担当。
鹰酱军工体系里最亲密的盟友。
被歼-10CE打出6:0!
这视频要是真发出去。
这就等于把整个西方军工的底裤全扒下来,当着全球买家的面猛抽!
李峰僵在帐篷口,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旁边的黑脸小伙腿肚子直打颤。
戴眼镜的干事记录本砸在脚面上,浑然不觉。
用最破的展台,最烂的条件,最自嘲的文案。
配上最硬的战绩。
周正弹了弹烟灰,凑到李峰身边拍了把他的肩膀。
“这才哪儿到哪儿。”
“想当初我们去找小陈司长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江城市府的实习生。”
李峰偏过头。
周正搓了把脸,满脸不堪回首。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和你们一样。一样的想法,一样的态度。”
“觉得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能懂什么宣传?”
高飞接过话头,连连苦笑。
“直到那天,在会议室里,播放视频的时候,我是靠墙站的。”
他比划了一下。
“深怕老首长们会注意到我,然后给我提干。”
“没想到——”
高飞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谁他妈的能想到,那视频居然能火成那样!”
“那个时候出去,谁不来打个招呼——”
他捏着嗓子,模仿了一个阴阳怪气的语调。
“哟,萌妹来了!”
“等。”
李峰猛地抬手。
“先等会儿。”
他脑子里的信息在疯狂碰撞。
萌妹治疗师。
那个让陆军官方账号一夜涨粉三百万的爆款视频系列!
那个被全网封为军方整活天花板的现象级内容!
“您的意思是说...”
李峰只觉得喉咙发紧。
“前阵子的那个萌妹治疗师,就...就是...”
他偏转视线,死死盯住帐篷角落里那个翘着二郎腿刷手机的身影。
“对。”周正点头。
“不止是萌妹。”
高战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还有贝塔。”
“GGbOnd。”
“好运来。”
“都是小陈司长亲手剪的。”
孙海东难得开口,在一旁补了最致命的一刀。
“甚至,前阵子的州超、白鹤村、火星哥、那兔。”
“也都是小陈司长一手运营出来的。”
帐篷里只剩下笔记本散热风扇的呼啸声。
李峰和几个宣传干事呆若木鸡。
州超。
那个让全国文宣系统集体高潮、让体总被按在地上摩擦、让鹰酱十六亿美元外宣经费打水漂的超级项目。
白鹤村。
那个七天接待十五万游客、撬动一百五十亿经济效益的现象级事件。
火星哥。
那个让四千万海外网友集体破防、直接干碎西方舆论壁垒的跨国传播奇迹。
全是眼前这个穿着海绵宝宝花裤衩、叼着没点的红塔山、正在乐呵呵刷搞笑视频的年轻人干的。
“这他妈的...”
黑脸小伙直接结巴了。
“这位要是这么牛,您倒是早说啊!那我们刚才...”
“好嘛。”
周正摆了摆手,咧嘴乐了。
“我们,已经不用说我们了。”
他拔下U盘,转身看向李峰。
“签发流程你来走。”
“今晚之前,全平台上线。”
李峰双手接过U盘。
八克的塑料壳,攥在手心里,却沉得离谱。
...
当天晚上。
视频上线。
封面就是那架被破帆布盖着的功勋机。
标题只有几个字。
“海内存知己,战绩6:0。”
数据,不出预料地再次爆炸。
四十分钟,播放量破两千万!
一个半小时,破八千万!
三个小时,直接破两亿!
评论区彻底疯了。
“这又是辣个00后剪辑发布的!?”
“果然,防务展怎么少得了陈姓军火商!这玩意儿就开始推销歼-10了!”
“鹰酱:我花了三十亿搞展台。陈烨:我花了十五分钟搞你。”
“破帆布底下是6:0的战绩,这文案我能吹一辈子。”
“阵风:我只是路过,怎么就被拉出来当背景板了?”
“高卢鸡宣传部看到这个视频,今晚怕是要开紧急会议。”
热搜前三,全被防务展相关词条霸榜。
第一条:#海内存知己战绩6比0#
第二条:#南海防务展新东国展区#
第三条:#陈姓军火商又来了#
...
晚上九点。
外围指挥所。
李峰坐在折叠椅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
后台数据每三秒刷新一次。
评论,点赞,转发,播放。
每一个数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狂飙。
屏幕的白光打在他脸上。
他盯着看了一遍又一遍。
旁边几个宣传干事也围过来了,全场鸦雀无声。
黑脸小伙站在他身后,几次张嘴,最终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峰合上电脑。
他想起这极其憋屈的两天。
想起自己熬了三个通宵剪的素材,发出去阅读量连两千都不到。
想起自己绞尽脑汁写了四版文案,每一版都被无情毙掉。
想起自己站在鹰酱展区外面,看着人家门口排起的长队,憋屈得直咬牙。
然后他想起了今天早上。
陈烨穿着人字拖,从鹰酱展台慢悠悠逛到他们破烂的展区。
全程没说一个字。
只是看。
然后回到帐篷,仅仅用了十五分钟。
一个一分四十七秒的粗糙视频。
当场干碎了他们整个团队两个月的全部努力。
李峰抬起头,看向南海湾一号的方向。
那栋楼的顶层,灯还亮着。
他知道那盏灯下面,有个人正翘着二郎腿,悠哉地打着《三角洲》。
李峰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咱们...”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没人回答。
海风从帐篷缝隙里猛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李峰放在手边的手机,突兀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