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正准备整理目录时，房门被人敲响。
“陆铭，你在吗？”
是欧杨的声音。
陆铭起身打开房门，看到欧杨站在门外，神情中透着几分欲言又止。
“老板？怎么了？”陆铭疑惑问。
“有点私事想找你聊聊。”欧杨笑了笑，“现在有空吗？”
陆铭并未选择拒绝，仅仅是有些好奇。
欧杨很少会这样私下找自己聊事情，平时有什么安排都是找运营部门或者谭经理联系他。
他亲自来到宿舍找自己，倒是第一次。
“好。”陆铭侧身让开，打开房门。
欧杨走了进来，两人坐下。
“你刚才在忙什么？”欧杨先问道。
“准备整理一份数学和物理讲义。”陆铭回道，“给我同学他们用，帮助他们提升一下成绩。”
欧杨闻言，眼睛突然一亮：“这可就巧了，我来找你也是这个事。”
这话让陆铭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知道欧杨这年纪是不可能有上高中的孩子，难道是什么弟弟妹妹也想要他的学习心得和方法？
联想到是私事，那么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是有什么亲戚需要这些吗？”
“不是不是。”欧杨连连摇头，“是我找你谈一项商务合作。”
“商务合作？”
“我知道你平时不太喜欢接这些。”欧杨解释道，“这个合作和学习有关，我想当面问问你的想法。”
陆铭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加入PNG以来，俱乐部给了他很大的自由，比赛、训练、竞赛和商业活动，全都按照他的时间安排调整，从来没人强迫他接代言或参加宣传。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空闲也比之前多了一些，貌似可以尝试接一下商务合作，更何况是跟学习有关的。
“您说吧。”陆铭道。
欧杨看了一眼桌上的书本，笑着问道：“你知道强竞教育吧？”
“嗯。”陆铭点头，“玄子和我提过。”
“强竞教育是我二叔欧建平创办的，现在由欧氏集团投资和运营。”欧杨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次合作和他有关。”
“近几年高考题型和考查方式一直在调整，强竞教育准备重新整理一批面向高中生的学科教辅，从难度最高的数学和物理开始。”
“他们内部准备了两套数学初稿教材，但使用过一段时间后，发现更偏向教师备课和机构授课，学生独立阅读时，有些东西不够直观，自学难度较大。”
“这次江朔联考，他们说数学和物理难度都很高，你两科拿了满分，说明你对这个方面更为了解，比一些一线老师看得更为透彻。”
“所以我二叔昨天找到我，想让我邀请你参与强竞新教辅的整理编写。”
这番话语属实让陆铭有些出乎意料。
他以为强竞教育是想请自己拍摄宣传片，或者把名字放在教材封面上。
这在行业内十分常见，他桌上那几本竞赛资料上就印着国际奥赛金牌成员或教练的照片和名字，以及某些推荐语。
没想到的是，并非是代言，而是让他亲自参与教辅资料的编写。
陆铭思索片刻，觉得这是可行的。
强竞教育有成熟的教研团队和出版渠道，他只需专注于讲义内容，其他工作可以交给专业人员处理。
另外，自己整理出来的资料以后可能会在学生之间流传。
若有人借此盗版收费，甚至冒用他的名字出售材料，会给很多同学带来麻烦。
通过正规的出版渠道完成审核和发行，资料上会有明确的版权与作者信息，防止类似的盗版出现。
陆铭想到这，继续问道：“具体要我怎么做？”
“具体可以去强竞教育的总部谈谈。”欧杨说道，“他们那边已经有了两册数学的初稿。”
“你有空过去看看吗？”
“大概什么时候？”
“春节之前都可以。”
“那就明天上午吧。”陆铭道。
“好，我一会儿给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准备一下。”欧杨笑着站起身，“那我不打扰你了，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过去。”
“好。”
陆铭将欧杨送到门口，关上房门，重新坐回书桌前。
既然强竞教育准备了两册初稿，肯定有着完整的知识框架和题库，不必再自己去整理了。
等明天看过初稿后，再看看应该怎么修改。
确定下来后，他拿起桌上的生物化学教材，开始了今晚的学习。
翌日上午九点，他坐上欧杨的车子，去往强竞教育的总部。
总部位于昭宁高新区，距离PNG基地有二十多分钟车程。
车辆驶入园区后，一栋十几层高的玻璃建筑出现在道路尽头，楼顶悬挂着强竞教育的标志。
楼前广场停着几辆接送学生的大巴，入口处不断有人进出。
大厅侧面的电子屏正在播放各地校区的课程安排和竞赛成绩，比昌华那边的成绩更为豪华。
“这一整栋都是强竞教育的？”陆铭隔着车窗打量了一眼。
“整栋都是。”欧杨回答，“中间几层负责高考教研和教材编辑，上面是竞赛部门，题库中心、出版合作部门也在这里。”
商务车在门前停稳，两人走进大厅，接待人员很快过来，将他们带到第八层的高级教研中心。
这里被分成了多个区域，靠近走廊的是几间开放式办公室，里面是录课室和会议室。
来到其中一间会议室，有两人正坐在那里等待。
其中一人是五十岁左右，身材略微发福，眉眼和欧杨、欧玄子有几分相似，面容不怒自威。
另一人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年纪四十左右，看着很有文人气质。
“陆铭，欢迎。”中年男人主动伸出手，“我是欧建平，欧杨的二叔，也是强竞教育目前的负责人。”
“欧叔叔好。”陆铭和他握了握手。
欧建平笑道：“玄子和欧杨经常跟我提起你，也是竞赛圈的大名人，可算是见到你了。”
他打量着陆铭，夸赞道：“如今见到真人，发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这位是黄杰辉老师，强竞教育高考数学研究中心主任，也是两册教辅的主编。”欧建平介绍道。
听见这个名字，陆铭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经常在一些数学教辅的封面上看到这个名字，高一时专门买过对方主编的数学专题训练资料。
里面的题目质量很高，只是经常出现一些超出课内范围的技巧，有时需要查找资料才能弄清楚解法的来源。
那套书看完两个专题后，就被他放回了书架，再也没有翻开过。
此后每次选取教材，他都会避开这个名字。
他神色略显不自然，朝黄杰辉礼貌地伸出手：“黄老师好，久仰大名。”
“你好。”黄杰辉笑着与他握手，“你的十五校联考答卷我看过，写得非常好，不愧是提前入选IMO国家队的学霸。”
“谢谢黄老师。”
几人依次落座，黄杰辉将两册教辅初稿摆到陆铭面前。
欧建平看向陆铭：“这两册教辅是强竞接下来重点推进的项目，我们非常重视你的看法，黄主编和团队编纂了初稿，希望听听你的意见。”
黄杰辉颔首道：“是的，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你可以直接说。”
“第一册以基础模块为主，第二册集中处理综合题，你看看整体内容。”
“好的。”陆铭拿起上册，从目录开始往后看。
目录没什么问题，再看章节内容。
前面的集合与常用逻辑用语没有太大问题，知识点覆盖完整，讲解清晰。
不过这些内容都算是非常基础的内容，主要是看后面的函数章节。
到了这里，陆铭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其中一道函数值域题，书中引入参数以构造辅助函数，随后利用判别式讨论取值范围，过程颇为复杂。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
同一道题，他直接从原函数的结构入手，完成换元后整理出取值限制，十几行的解答被压缩到五行。
黄杰辉注意到他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你觉得原来的解法太长了？”
“长一点没关系，主要是第一步有些没必要。”陆铭解释道，“前面没有讲过这种构造的判断条件，学生看到这里，很难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处理。”
黄杰辉解释道：“这一类构造在压轴题里很常见，提前接触有助于拓宽思路。”
“那把它们放进拓展部分吧。”陆铭说道，“主干例题最好用课内知识解决，学生把基础方法掌握以后再接触其他思路，会更容易理解的。”
黄杰辉接过草稿纸，看了一遍。
陆铭的过程很短，哪怕是基础一般的学生，也能顺着这几行推导看懂。
他不由讶异地看了陆铭一眼。
这道函数题比较复杂，而陆铭在几秒内就看出了问题，还给出了解法。
这速度……哪怕是一些编辑都做不到吧？
陆铭往后翻了十几页，看得非常快，随后翻到了一道递推数列题前。
初稿在解析中引入了特征方程，后面附了一段生成函数的拓展内容。
解答本身没有问题，甚至称得上漂亮，放在竞赛入门资料里很合适。
但这套书面向的是普通高中生。
陆铭当即问道：“这部分都会放在正式教材里吗？”
“暂时是这样安排的。”黄杰辉说道，“特征方程掌握起来不难，对处理递推数列很有效。”
“但是主流教材里从未引入过相关概念，我们不需要写出来。”陆铭重新拿起笔，利用相邻项之间的关系做了一次变形，构造出新的等比数列。
“这道题用教材里的数列知识就能完成，特征方程可以放进拓展内容。”
欧建平拿过两份解答对照了一遍，问道：“黄主编，陆铭这个修改会不会更适合学生自学？”
黄杰辉无奈地推了推眼镜：“从自学角度看，确实如此。”
这个问题，编辑组以前跟他提过。
有人建议减少超纲方法，给关键步骤补充来源。
黄杰辉则认为这些技巧足够基础，学生提前掌握会有好处，没有听从他们的建议。
如今陆铭指出了同样的问题，还当场写出更简洁的课内解法。
那几行推导摆在眼前，黄杰辉找不到可以回避的地方。
换成编辑组的其他人，他能凭借多年的教研资历和主编身份，将其驳回。
可陆铭是欧建平亲自邀请来的合作对象，今天坐在这里，就是为了审看这两册初稿。
黄杰辉若继续拿资历说事，场面只会更加难看。
他沉默片刻，翻回那道例题，在页边补了一个标记。
“这个问题我承认。”黄杰辉说道，“后面会改的。”
欧建平轻轻点头。
陆铭继续翻阅，后面的部分都存在相似的情况。
一些题目的答案开头直接写着“构造函数”，紧接着进入求导和分类讨论，缺少一些构造依据。
还有几道例题，上一题只考查单个定义，下一题的条件突然复杂了数倍，中间缺少帮助学生熟悉条件转换的过渡题。
陆铭翻到一处解答，看到第二行写着“显然可得”，差点气笑了。
当初就是这几个字劝退了他，想不到黄杰辉又给加了进去。
好在本人就在眼前，他必须得问问了：“这里具体省略了什么？”
黄杰辉看了片刻：“一次常规换元，把两个变量化成同一个参数。”
“前面的例题里没有出现过这种换元。”陆铭沉声道，“对老师来说这一步很熟悉，所以可以忽略不计。”
“但学生可能正好卡在这里，他们看见‘显然’等字样，会怀疑自己漏掉了哪个知识点。”
黄杰辉没办法否认：“这个地方是应该展开。”
随后的一个多小时里，陆铭将两册初稿全部看完，指出了大大小小十多个问题。
优点自然有，题库质量高，知识覆盖面比较广。
可惜许多解法追求技巧和简洁，关键思路出现得非常突然。
高分段学生或许能跟上，基础较弱的学生独立阅读会很吃力。
这倒也能理解，毕竟强竞教育目前重心是在高分学生群体上，黄杰辉已然形成了一种思维惯性。
陆铭开口说道：“这两册书的题目可以保留，解析需要调整的地方比较多。”
欧建平问道：“你准备怎么改？”
“我会修改每道典型题的切入过程。”陆铭说道，“课内方法放在前面，高阶技巧移到拓展部分。”
“另外部分题目的跨度太大，我会从题库里补一些过渡题，让学生知道自己是卡在概念还是计算的部分。”
欧建平听得连连点头：“那我让黄老师安排几名编辑和教研员配合你，每个人负责几个专题，速度能快一些。”
陆铭考虑片刻，摇了摇头：“第一版我自己改吧。”
黄杰辉神色一怔：“你自己改？”
“几个人动手的话，解析风格不好统一。”陆铭解释道，“我会把主体内容和例题模板整理出来，其他的再由教研组检查。”
黄杰辉看了眼桌上的两册初稿，略显担心道：“这两册加起来有三百多页，你一个人做的话，工作量会很大的。”
“我们当初编写初稿的时候，前后都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初稿和修改稿的工作方式不一样。”陆铭道，“题目和知识框架都已经有了，我只需要改写解析，补上容易卡住的地方，工作量不会太大的。”
黄杰辉承认陆铭说得有道理，可两册教材内容摆在这里，想在短时间内完成修改，依然需要很高的效率。
陆铭问道：“电子稿和题库都能提供给我吗？”
“可以。”
“那一个星期就够了。”
黄杰辉和欧建平都愣了愣。
“一周？”
“嗯。”陆铭淡然道，“足够了。”
“没事，我们这版教材预计今年秋季才会上市，你看着来，不用太赶。”欧建平道，又看向黄杰辉：“一会儿把两册教材的可编辑文档和原始题库整理好，一起发给陆铭。”
黄杰辉沉默片刻，点头应下。
“好，我回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