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上午，强竞教育八楼高考教研中心。
数学教研组的审核工作已经结束，这次推进得效率非常快。
原因不在他们加班加点，而是陆铭留下的每一处标记都写得十分具体。
其中没有那种“这里重新优化一下”、“适当补充说明”之类的话语，毕竟领导写的还要编辑们自己去揣摩。
编辑基本可以直接按照他的批注修改和校对。
题目类型、难度位置、补充原因，陆铭全都写得清楚。
编辑只需要打开题库，按照关键词筛选就能找到合适的题目。
校对环节一样顺利，排版部门连夜处理，第一批样书在上午送到了教研中心。
两册书，每册约两百页。
封面暂时采用内部试读版设计，深蓝色底色，标题下方印着“内部试用，暂勿外传”的字样。
上册按照知识模块展开，下册集中处理综合题和复杂难题，满满都是干货。
拿到样书后，黄杰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了起来。
十多分钟后，他便拿着样书去往欧建平的办公室。
欧建平正在看市场部门送来的春季发行计划，见黄杰辉进来，示意他坐下。
“样书出来了？”
“出来了。”黄杰辉将样书递了过去，“我刚看完一遍，非常好。”
欧建平拿起上册翻了翻：“比初稿的流畅了许多，很难相信这是一个高中生在一周时间内搞出来的。”
“我也不敢相信。”黄杰辉苦笑道。
“说说你后面的想法吧。”欧建平不再多看，问道。
“我建议先拿二十本给机构托管的学生试试，收一下反馈。”
“嗯。”欧建平颔首，“选基础差异明显的学生，别只找成绩好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尤其是喜欢自己看书、不太愿意听老师讲的学生，他们的反应更有参考价值。”黄杰辉说道。
“那你安排下去吧。”
中午时分，二十本样书被分送到几个托管教室。
强竞教育的数学签约教师林老师，负责一个六人托管小组。
六名学生的基础各有差异，最近几次数学考试的成绩都在一百分以下。
最高的学生勉强能及格，两个在80左右徘徊，其他都在60-80左右，基础非常薄弱。
林老师每天上午带他们梳理知识，下午安排自习，学生遇到问题再按顺序答疑。
题目难度太高时，他会专门给大家一起重新讲一遍。
生活一直都这么平淡，唯独这几天让他有些头疼。
小组里刚来了一名高三学生，姓刘。
刘同学性格安静，学习习惯较好，唯一的缺点是，他太社恐了。
在学校几乎不敢和学生老师交流，去心理检查发现挺健康的，家长对此十分无奈，只能给他报了强竞教育的独立小教室和托管服务。
林老师特意把他安排在旁边的小教室，让对方有问题就喊他。
然而这几天人家一次都没喊过他，令他有些不自信。
自己好歹是985师范毕业的，家长学生好评率都非常高，结果人家一个问题都不问，不免让人沮丧。
好在教室里有自主呼叫按钮，吃喝和卫生问题基本不用担心，否则林老师真害怕学生出什么问题。
每当自己去找刘同学，对方最多说一句老师好，就回到了书桌前，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在今天拿到内部样书后，看了一遍下来，林老师便觉得非常适合这位刘同学。
他拿着样书走到小教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刘同学，是我。”林老师隔着门说道，“机构今天发了一本数学内部试用书，我放在你桌上，你有时间可以看看。”
门开了一条缝，刘同学接过样书，她低声说道：“谢谢老师。”
“有问题就给我发消息哈。”
“好。”
门重新合上，刘同学抱着样书回到桌前。
她好奇地看了看封面，将其翻到了自己正在复习的章节。
其他基本资料被她暂时推到了一边。
第一处吸引她的是例题旁边的提示。
话语没有使用太多术语，写明了这类题容易卡在哪里，应该先观察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重新整理思路，居然很快找到了自己之前反复出错的地方。
她愣愣地看着草稿纸，过了几秒，确认自己把这道题做了出来。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半小时。
之前的资料翻来覆去讲了许多方法，她始终找不到关键位置。
样书只用几句话点明了卡点，思路竟然一下子通了。
她对这份样书愈发好奇，翻到了自己最不擅长的立体几何部分。
书里的解析把图形拆成了几个小步骤，每一步都注明了判断依据。
她以前总要把答案从头抄到尾，今天读完一段后，竟然能自己接着往下推。
她继续往后翻，发现这种方式贯穿了整本书。
编写者似乎很清楚学生会在哪一步停下来。
题目为什么要这样处理，某个条件先看什么，换一种方法时又会带来什么变化，书里都提前写了出来。
她以前看资料时，经常碰到一个完全不明白的转折，然后对着后面的答案发呆。
样书里则很少出现这种情况，每个步骤都写得清楚，语气平实，没有站在高处告诉她“这很简单”。
她渐渐发现，自己读这本书时不需要猜编写者的意思。
只要顺着例题往下看，就能知道自己究竟卡在哪个部分。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恍惚。
原来一本教辅真的可以站在学生的角度，把每个容易出错的地方都照顾到。
午后的时间慢慢过去。
下午六点，林老师敲了敲门。
“刘同学，你父亲来接你了。”
“知道了。”
这是林老师第一次听见她主动回应。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
刘同学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本样书：“老师。”
林老师下意识看向她，担心她遇到了什么问题：“怎么了？”
刘同学抿了抿嘴，鼓起勇气问道：“这本书我可以带回去看吗？”
林老师一愣，接着露出歉意的笑容：“这个暂时不行，这是机构内部试用本，还没有正式发行，需要留在这里。”
刘同学低头看着封面，看着挺失落。
“好吧。”
她把书递回去，又小声说道：“那我明天早点来。老师，您帮我保管好。”
林老师点头说道：“放心，我放在办公室，不会让人拿走的。”
刘同学背起书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跟着父亲离开。
林老师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样书。
一名平时几乎不主动说话的学生，专门开口请求把资料带回家。
这本书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他合上样书，把今天的情况记录下来。
翌日下午，强竞教育八楼小会议室。
欧建平亲自参加了这次项目会议。
黄杰辉、几名数学编辑、市场负责人和发行部门负责人陆续到场，桌上放着昨天的记录。
黄杰辉汇报了试读情况：“昨天一共分发了二十本样书，二十名学生都完成了部分尝试，大家都觉得比咱们内部的一些讲义都要好。”
“基础较弱的学生，普遍能跟上例题，还有学生想把样书带回家继续看。”
在场的大家都颇为惊讶。
虽然他们都看过样书，清楚这套书和强竞过去的教辅差别，但他们终归不是学生，很难意识到好处在哪里。
黄杰辉合上记录本，语气确切道：“这套书送到市场上，我们有底气和那些老牌教辅竞争。”
几名负责人点头，其中一名市场负责人斟酌稍许，忽然说道：“我觉得这套教辅可以留在机构内。”
黄杰辉、欧建平和其他几名负责人都看向他。
欧建平问道：“怎么说？”
市场负责人打开电脑，调出近期的调研数据。
“目前高中教辅市场的份额，主要被几家成熟品牌占据，强竞过去的重点在竞赛培训，普通高中教辅的渠道积累不够，贸然推向市场，前期投入会很大，回收周期不好判断。”
“这套资料既然得到学员认可，若是留在机构内部，可以直接作为托管班和课程配套资料，提升我们的教学竞争力，等市场反馈更明确，再考虑公开发行。”
旁边一名负责人听完后微微点头：“这个思路倒是稳妥。”
市场负责人见有人认可，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和陆铭谈著作权买断，资料只在强竞内部使用，版权风险更容易控制。”
黄杰辉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当然不是。”市场负责人连忙解释，“我只是从机构发展的角度考虑，现在市场竞争太激烈，买断版权、把资料留在内部，反而更有利于建立差异。”
黄杰辉冷冷说道：“教辅资料公开发行，和机构课程并不冲突。”
“强竞是靠做竞赛培训发家，但普通高中教辅这块一直没有做出太好的成绩，现在有一套适合自学的资料摆在面前，你却想着把它锁在内部？”
市场负责人似乎早有考虑，正欲开口，欧建平说道：“黄主编说的对。”
“这套书公开发行的方向不变，强竞要重新做高中教辅，第一步就从数学和物理开始，我们要的是产品和市场，不是一份内部讲义。”
市场负责人低声道：“欧总，我只是担心前期投入……”
“投入由公司承担，方向由我决定。”欧建平直接打断他，“这件事不用再讨论。”
他又说道：“你还漏了一点，陆铭就是这套书最有价值的招牌，你觉得把他的名字锁在内部，能发挥多少商业价值呢？”
市场负责人沉默下来。
欧建平淡然叮嘱道：“以后不要再考虑买断、内部封闭使用这些方案。”
“稿件送出版社，产品按计划推进。强竞要把这条业务做起来，就不能只看眼前几个月的投入。”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会议方向随即确定。
发行负责人问道：“那就按公开发行推进？”
“对。”欧建平说道，“教材卖出去，品牌才能走得更远。”
没人再敢提出异议。
春季上市的方案很快确定下来，审核稿当天送合作出版社，内部继续收集反馈，争取下学期开学后进入销售渠道。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欧建平留下秘书，吩咐道：“明天请陆铭过来一趟。”
秘书打开记录本：“签正式合同？”
“对，让法务提前准备好，各种权益都要写清楚，待遇按业内最高标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