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是毗芦仙挂名弟子,在截教混了三千年,连师父面都没见着几回。结果分弟子时,他降了外门,俺倒升了内门!熊老黑挠着后脑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所谓挂名弟子,便是徒有师徒之名,若能得师父青眼,方算真正入门。
瞧他这副傻乎乎模样,便知不是个会钻营讨巧的。
行,往后你就跟着我修行。有难题尽管问,我解不开的,带你去寻师傅;连师傅都束手,我陪你去请教师祖。楚寒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好嘞!谢师兄!熊老黑挠头憨笑,耳尖微微泛红。
对了,你为何挑我?楚寒忽而追问。
创世之法乃楚寒所创一事,通天教主与赵公明皆未宣之于众——盛名须与修为相契,否则反成祸端。
此事知情者寥寥。
至于擂台之上驳斥广成子,又未显露真本事,一个太乙金仙初期的名号,在满场大罗金仙眼中,实在掀不起半点波澜。
俺一个太乙金仙初期,挤破头也抢不过那些老油条;三霄仙子更不敢沾——凶名在外啊!师兄既是赵师叔高足,跟您混,不就等于搭上了赵师叔这条线?熊老黑嘿嘿一笑,眼睛弯成月牙。
楚寒望着他,笑意渐敛,目光微沉——这憨货,怕是没表面这么简单。
瞧着傻乎乎的,实则心里门儿清,总能挑出最划算的路来,绝非等闲之辈。
“对了,你早先在哪儿修行?不如来我的千峰山安个家,开座洞府?”楚寒直截了当开口。
毕竟挂名弟子挤在金鳌岛上,想寻块清净地建洞府,比登天还难。
楚寒是赵公明亲传,洞府自然落在赵公明的地界上。
“多谢师兄抬爱!俺在黑风山修持多年,早辟了座黑风洞,眼下若能在金鳌岛落脚,回头收拾妥当,立马搬来,跟师兄做个隔门邻居!”熊老黑拱手作揖,急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黑风山?”楚寒眉梢微扬,又问了一句。
“正是!”
“嗯……无妨。”楚寒轻轻摇头,嘴角略带莞尔。
早年翻《西游》时,观音禅院旁那座黑风山里,蹲着个偷袈裟的黑熊精——谁料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截教内门真传。
更奇的是,这位外门挂名弟子,居然连封神榜都没沾上边,硬生生躲过了那场大劫。
两人又絮叨几句,楚寒抬眼扫向广场——自己身边杵着一头黑熊,远处彩云仙子身侧立着石矶。
再略一环顾:四大亲传、赵公明麾下诸将,个个喜气盈面,笑逐颜开;
而三霄身后那群人,却全绷着脸,苦相难掩。
其实三霄本性不坏,只是声名狼藉了些——得罪的人太多,手段又太狠,动辄剥皮抽筋、炼魂铸器,把金鳌岛上下唬得不敢高声说话。
……
“在劫,女娲娘娘已至,速去迎驾。”
正与熊老黑闲聊的楚寒,忽听通天教主神念入耳。
“熊老黑,师祖召我去接女娲娘娘,先走一步!有事直接上千峰山寻我!”话音未落,他化作一道金虹,直掠金鳌岛边缘。
半盏茶工夫不到,已立于入岛大阵入口。
整座金鳌岛被混元洛河大阵裹得密不透风,唯此一处可进可出;
若硬闯阵眼,怕是只有几位圣人才能来去自如。
楚寒刚站定,便见女娲娘娘携灵珠子翩然而至。
“在劫拜见圣母娘娘,见过灵珠子道友。师祖已在碧游宫恭候。”他忙躬身行礼。
“好,带路吧。”女娲娘娘含笑颔首。
“见过在劫道友。”灵珠子亦稽首致意。
“圣母娘娘请。”楚寒垂首肃立,引路前行。
三人步履从容,转瞬抵达碧游宫。才进门,楚寒便发觉——方才还热闹的广场,此刻空空如也,连个影子都不剩。
“女娲师妹,欢迎莅临碧游宫,请上座。”通天教主亲自迎至宫门外,笑意温厚。
“在劫,留下。”他话音清淡,却不容置疑。
“是,师祖。”
“女娲师妹,这是九天息壤。虽只取了一小撮,但造化数万人族足矣。烦请师妹施展神通。”
通天教主掌心摊开,一捧莹润土色流转,其余尽数递予女娲。
“善。”女娲接过,目光一凝,“我在你中丹田里埋了一颗星,草木丰茂、禽兽成群——就在那儿造人吧。”
“善。”
言毕,她袖袍轻拂,身形倏然没入通天教主中丹田。
甫一入内,女娲便寻到那颗生机盎然的星辰,洒下三光神水,融开息壤,取出造人鞭,蘸泥挥甩——
泥点飞溅落地,瞬息化形,啼哭初响。
不过弹指之间,三万余新生之人立于星野之上,个个眉目清朗,气息浑厚,皆是先天人族。
“拜见圣母娘娘!”三万人齐声叩首,声震寰宇。
“尔等为人族,自此繁衍生息于此星。待筋骨强健、灵智通达,便可离星远航,踏足浩渺星空。”女娲声音清越,字字入心。
话音方落,苍穹之上骤然聚起千亩功德金云,霞光万道,瑞气蒸腾。
女娲唇角微扬,广袖轻扬,金云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脑后那轮熠熠生辉的功德金轮。
楚寒目睹女娲没入通天教主中丹田,眉头悄然蹙起。
那方宇宙虽只栖着些小兽,可对洪荒而言,“小兽”二字,实为谦辞——
皆是地仙之下、未启灵智、不通法门的莽荒野物。
对初生人族而言,它们不是弱小生灵,而是噬人的凶獠。
楚寒亲身走过人族蒙昧岁月:暗夜漫长,火种微弱,多少代人在饥寒与猛兽爪牙间挣扎求存。
曾有一段时日,人族夭折之数,竟压过降生之数。
楚寒略一思忖,取出一枚青玉简,贴在额心,将人族安身立命的根本法门,连同自己所悟的武道真意,尽数凝入其中。
师祖,这是弟子所创武道,亦含人族存续之基要,恳请师祖赐予人族,助他们少流血、少折损。楚寒深深一揖,双手奉上玉简。
善。通天教主颔首应道。
话音未落,他已将玉简抛入中丹田世界,随即闭目垂眸,神念沉入内景,与其中生灵悄然对话。
女娲娘娘倏然自中丹田宇宙抽身而出,足尖轻点,已立于碧游宫云阶之上。
果然尚有余泽。她唇角微扬,笑意清朗。
此番造人所得功德,虽远不及当年证道成圣那般浩荡,却也足有千亩之广。
更紧要的是——她攫取了其中奔涌的气运。
圣人所重者,非功德,而在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