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仙在金云星盘桓整月,平日里除了偶尔应付布特的追问,其余时光不是泡在虚拟网游里厮杀闯关,便是满城搜罗地道风味——烤得酥脆的星尘椒盐虾、浮空街巷里飘香的量子豆腐脑、还有用反物质灶火慢煨三刻的琥珀蜜汁鲸骨腩……
洪荒灵果虽清冽沁脾,可科技世界的烟火气更叫人上头:那是千种调味、万般火候堆出来的活色生香,是舌尖上的热浪,是胃里的乡愁。
她倒没撂下传道正事——布特早把摊子接过去了。
两人聊过几回,布特便咂摸出味儿来:眼前这上仙,分明是个没长大的崽子。四百岁?在他们文明里顶多算刚换完乳牙的青葱少年,说话带奶音,遇事爱撇嘴,连泡面都要掐着秒等三分钟才肯掀盖。
“上仙,时辰到了,可以开讲了。”
布特踏进居所时,胡小仙正攥着光感手柄,在全息战场里追着BOSS狂砍。他摇摇头,嘴角扯出点无奈的笑。
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跳脚——正主还当这是休假打卡呢。
可既已应下楚寒之托,为科技世界播撒道种,他就得铆足劲儿干到底。若真能借此叩开洪荒之门……那才是真正值得焚香净手、俯首叩拜的天地。
“哈?哦,行,几点开始?”胡小仙皱着鼻子抬头。
“三小时后,信号塔校准完毕。”
“成,记下了。”她点点头,指尖还残留着虚拟血渍。
两人即刻动身,掠向一座悬于近地轨道的太空城。
胡小仙的数据结构太特殊,空间跃迁器压根读不出她的坐标,只得靠双翼破空而行——好在金云星到卫星城不过两小时航程。
航空港银光一闪,一艘流线型梭舰刺入深空。
两小时后,梭舰轻稳泊入太空城dOCking环。
这座城不过方寸之地,直径仅一公里,却专为传道而铸:中央矗立一座银白信号塔,二十四小时将讲道影像加密分发至全星域终端——信息奔涌如江河,瞬息万里。
胡小仙随布特穿过环形廊桥,步入城心。
穹顶之下,一座巨大的半球形讲坛静静悬浮。坛心高台如月轮凸起,台上铺着素青蒲团;而环绕高台的弧形穹壁上,密布着数以百计的传感镜头与声纹采集阵列。
“上仙,您坐那儿就行。”布特抬手指向蒲团,“时间一到,我给您示意。”
“谢啦。”胡小仙认真道了句,指尖还下意识捻了捻衣角。
这一月,多亏布特搭桥铺路:截教《上清玉宸金章》前段攻法、师兄亲授的淬骨炼脉武诀、乃至截教“有教无类、万类同参”的根本教义,全被压缩成一套可直输终端的灵枢数据包。
比起那些苦哈哈跑遍武侠星球挨个点化凡人的前辈,她简直躺赢——边啃爆浆芝士饼边讲道,边打副本边渡人,一次广播,全域覆盖。
胡小仙跃上高台,盘膝落坐于蒲团之上,闭目调息,气息渐沉如古井。
默诵三遍讲纲,静候钟鸣。
“上仙,可以开始了。”布特低声道。
胡小仙睁眼,清亮目光扫过穹顶万千镜头:
“吾乃截教门下胡小仙,今开坛宣道,传《上清玉宸金章》筑基篇、武道锻形十二式、截教根本教义。道启于‘元气本非生’……”
话音未落,讲坛地面忽绽金莲,层层叠叠,莲瓣凝而不散;空气中似有无形丝弦拨动,道韵如涟漪漫溢。
所有接入直播的生命体,无论老幼、无论碳基硅基,皆不由自主端坐屏息,耳中唯余清越道音。
她本无此威能——可此番讲道横跨三千星系,听者逾兆亿。天道有感,降下缕缕清辉,裹住她的声线,托起她的气息,令一字一句皆含大道回响。
紫气自虚空中悄然升腾,如烟似雾,缠绕讲坛;她的声音愈发明澈,仿佛不是从喉间发出,而是自天地深处自然涌出。
“太一护命,凝神固本,为我召真,帝君之炁,下落紫府重门,玉章高诵,九曜澄澈,七世同欣,齐赴上清……”
胡小仙开口讲道,球形法阵边缘的布特早已神魂俱醉,如痴如醉。
她声音似清泉灌顶,字字入脑,句句点窍。随着经义流淌,布特体内气息奔涌不息,修为节节拔升——不过片刻,竟已跨过炼精化气门槛,丹田初生氤氲之气,隐有龙吟微响。
同一时刻,科技世界骤然静默。高速列车悬停半空,数据中心嗡鸣戛止,全城灯火明明灭灭,亿万民众呆立原地,耳中唯余那一道缥缈道音,再无他想。
胡小仙连讲三日,将凡躯登仙前所有关窍、路径、禁忌尽数拆解分明。讲罢抬眼,见布特仍盘坐于道韵涟漪之中,眉心微蹙,指尖轻颤,显然沉溺未醒。她眼波一转,唇角倏地扬起一抹狡黠笑意。
“今日讲道暂歇,下月重启——专讲地仙至太乙金仙的进阶法门。”
步下高台,她踮脚猫行至布特身侧,俯身打量那仍在参悟中的老者,笑意愈浓。
布特胡须垂胸,足有三尺余长,因皇室古礼所束,编成一条油亮小辫,末端还系着一枚银铃小扣。
这辫子,胡小仙早盯了许久。
趁他神游天外,她指尖轻弹,一道虹光悄然掠过——乌黑长须瞬时流光溢彩,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轮转,如挂朝霞。
“这下可俊多了,嘿嘿。”
说完便笑嘻嘻挨着他坐下,裙角轻扫过青砖。
她却不知,方才那句“讲道结束”,工作人员也陷在道韵里忘了收场——摄像机始终开机,镜头稳稳追着她,这一幕连同七彩胡须,实时传遍全球。
半天光阴缓缓滑过,布特终于睁眼,神光内敛,吐纳如钟。
“上仙,道讲完了?”
“头一回完事。总共三场:第二场续讲地仙往上,第三场细剖截教根本教义与武道真髓。”
“哦,那咱们回宫。”
布特颔首起身,拂袖时,七色胡须在风里轻轻一荡。
“师尊,黄龙真人何罪,竟被逐出阐教?”
元始天尊刚宣罢敕令,玉鼎真人已疾步踏入玉虚宫山门。
他对黄龙,比谁都懂——懂他的耿直,懂他的钝拙,甚至比黄龙自己更清楚他骨子里那股宁折不弯的倔劲。
若说黄龙会叛师背道?除非他神魂俱裂、心魔焚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