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那劳什子折花公子?”方少白将那人甩到地上,调侃道,“轻功也不怎么样嘛。”
下一刻,另一道黑影从许家大宅旁边不远处跳上了房顶,纵跃之间便靠近了塔楼,人在路上便已长笑出声。
“太华山雄阔壮丽,天下奇险,太华派弟子也都以轻功著称,这采花贼便是真能化身飞鸟,也逃不过方少侠的手掌心。”
一句话说完,黑影便也到了塔楼上。
王昱抬头看去,却是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面容方正,看相貌大约五十来岁,此时神情严肃中带着笑意。
“宏照大师?”方少白眉梢一挑,“大师不是……”
话说一半,方少白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宏照呵呵笑道,“方少侠是入夜后才到的吗?贫僧昨夜还和此人过了两手,此人武功一般,但是轻功不弱,我留不下他。
我猜到他白日可能会跟踪我,于是今天下午去见了令师弟林少侠和魏少侠,请他们晚上去城南罗家和刘家,故布疑阵迷惑对方。
我自己则在入夜之后返回许家,等他自投罗网,没想到方少侠也赶来了,却是赶在贫僧之前,善哉善哉!”
“正是正是,好巧好巧。”方少白打了个哈哈,下意识瞄了李云岫一眼,心中更加佩服。
宏照双手合十,“此人重伤法竹,贫僧本待将他擒往大金刚寺忏悔二十年,不过今日既由方少侠所擒,贫僧不敢轻言处置,不过他夺走了寺里交给法竹的一枚易筋锻骨丹,还需取回。”
躺在地上的折花公子虽然被方少白一剑刺穿肩胛骨,又被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但嘴巴还是能说话的,闻言哂笑道,“若非方少白突然出现,你就算提前埋伏了也抓不到我。
我还不知道你们这群和尚的尿性,必是准备在我得手之后,趁我耗费精元体力之后再行动手,可惜你……咦?”
“胡说!”宏照打断了折花公子的话,两眼圆睁,双手一展,一对手掌上竟然有金属光泽一闪即逝。
但折花公子却没有理会宏照,反而是看向了王昱和李云岫。
王昱眼角一跳,就看到折花公子咧嘴叫破了两人的身份,“赵昱!女状元!”
“你们竟然真走了这条路?”
折花公子言语懊恼,若不是被点了穴道,此时只怕已经捶足顿胸,“我还以为我抓不住你们了,早知道你们走这条路,我再忍个两三天又如何?”
方少白和宏照一同看向三人。
王昱眨眨眼,看向李云岫。
李云岫嘴角一抽,也没想到这折花公子竟然见过他们,必是此人之前去过京城,见过赵昱,甚至是自己。
自己给三人化的妆,为了真实自然,所以只是做了微小的调节,稍微调了些年纪和气质,本身样貌的底子其实没变,真要是见过他们的人,自然是能够认出来的。
只不过……
这年头又不是现代社会能看到照片,李云岫也没想到这群拦在路上准备杀他们的杀手,竟然真的曾经在京城见过他们。
方少白咂吧咂吧嘴,不可思议,“你是赵昱?”
下一刻,方少白身边的宏照两眼一凝,身形暴起,直扑而上,两只大袖卷起劲风,袖中两手势成虎爪,拿向王昱和李云岫的胸口。
王昱身形一退,来到方少白身后。
李云岫右手一翻,亮出指间金针。
但还不待李云岫金针出手,只听“呛”的一声剑鸣,银光突现,竟然化为一朵剑莲,绽开银光闪闪的十二片莲叶,拦在了宏照与王昱三人之间。
王昱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注视着一朵莲花在波纹荡漾的湖水中绽放,精致美丽,令人忍不住想要细细观看。
“青莲剑歌?十二品青莲?”宏照惊呼一声,飞身而退,但两只宽大袍袖却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两条肌肉雄健的手臂。
方少白长剑归鞘,仿若刚才从未出剑的样子,“大师何意?”
“此人是赵昱!”宏照皱眉说道,“此人性格乖张,手段狠毒,在京城中就肆意伤人,淫人妻女,若是让他回到陇山府,执掌镇西王府,那西北的百姓可就要受苦了。”
方少白闻言一愣,摇头说道,“大师殊不知流言蜚语不可认真,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观王……赵兄温和儒雅,坦荡至诚,绝非传言中的凶残小人。”
宏照瞪眼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方少侠才和他认识几天,就敢下此断言?”
方少白收起长剑,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因为赵兄酒品极佳,酒品好的人,人品一定好!”
宏照两眼圆睁,一脑门问号。
你这是什么逻辑?
“方少侠怕不是被他骗了!”宏照说道,“不说那些流言蜚语,只说江湖之事,南海派掌门千金便是失身于他,自杀身亡,南海双剑前来报仇,也被他所杀,总不是假的!”
王昱立刻举起三根手指,“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若是迷奸了南海派掌门之女,让我天打五雷轰,永坠幽冥不得超生,往上数八辈祖宗都上刀山下油锅,入无间地狱,受无边折磨。”
李云岫,“……”
方少白,“……”
宏照,“……”
毒誓发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天花板了。
方少白看向宏照,呵呵笑道,“大师以为如何?”
宏照嘴角抽搐,勉力说道,“也不排除此子性格诡谲,虚饰妄言。”
王昱看向宏照,两眼一眯,“和尚也眼馋那京中悬红吗?”
李云岫淡淡的道,“大金刚寺作为佛门两宗之一,和尚怎么会眼馋那点那京中悬红?和尚眼馋的是庆安府和凤鸣府的城乡市集,田庄土地。”
“嗬?”方少白眉梢一挑。
王昱立刻反应过来,“大金刚寺挨着咱们镇西王府的地盘?”
“阿弥陀佛!”宏照双手合十,“出家人四大皆空,钱财土地于我等皆为身外之物,只是我佛慈悲为怀,贫僧不忍西北百姓再受疾苦。”
宏照看向王昱,“如今一路上都有针对施主的杀手,施主已经暴露,那后事必然不宁,还请施主随贫僧返回大金刚寺,若施主有佛心,能善待百姓,贫僧愿组织僧众,护送施主返回陇山府。”
这一番话,别说王昱和李云岫,就连方少白都笑了,“大师以为我无力将赵兄送到陇山府?”
王昱更是理都没理他,反而蹲下身来,在折花公子身上摸索。
“你干嘛?”折花公子瞪着他。
王昱从他腰带内侧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却是拇指大的一枚丹药,透出一股略带苦味的药香。
“易筋锻骨丹!”宏照就要上前,却被方少白一个侧身拦住,不得不停下脚步,“此丹只对我寺独门秘法有效,普通人服用有害无益,还请施主归……”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王昱将丹药送入口中,一个吞咽,竟然生吞下去了。
“噎死我了!”王昱拍着胸口,终于将丹药送入腹中。
众人,“……”
然后他们就看到王昱继续在折花公子身上摸索。
“你还找什么?”方少白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啊,随便找找,说不定就有惊喜。”王昱一边说着,一边就从他胸前袖中摸出两支吹管,两瓶药粉,一袋荷包,还有一根角先生。
“你不行啊!”王昱调侃一句,然后终于从他的袖子中摸出了两本书。
“找到……《春风卧榻三十六式》?”王昱骂骂咧咧的将第一本书扔到一边,然后面对着第二本书时终于露出了笑容。
《燕衔春》!
方少白失笑道,“名字还挺文雅?”
王昱拍拍书本,冲着方少白随手翻了两页,“是轻功!练成了之后,至少就不怕大金刚寺和尚的追杀和埋伏了。”
方少白对此无感,反正这轻功练成了之后还是不如他太华派的轻功。
而师门重宝丹药被吞服,又被王昱嘲讽的宏照却是双拳紧握,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施展大金刚神掌,将他一掌拍死。
而在所有人都不曾察觉的时候,王昱识海中的龟甲已经再次闪烁。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王昱此时已经可以稍微引导龟甲对自己的影响,在无需储存,一次性将药力全部吸收释放的情况下,将自己的实力最大化。
剑术基础稳固,每天再练时,可以用最少的时间起到最大的效果。
残阳七式完全学会,虽然只能达到熟练的程度,还有进步空间,但是配合《流火返照》的内力运行法门也被推演出来,可以最大化发挥剑法之威。
拓宽经脉,锻炼骨骼,改善资质,引导《流火返照》内力运转,达到第二层的极限,只要接下来的路途再努努力,应该可以在返回镇西王府之前达到第三层。
好丹药!药力比那枚小还丹强多了!
王昱眼神流转,心说不知道宏照身上还有没有,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他干掉,从他身上再爆一枚易筋锻骨丹?
左右对方都想干掉自己了,所以王昱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迎着王昱似笑非笑的不善眼神,还有护定了对方的方少白,宏照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只能再次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方少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贫僧也无话可说,只能希望少侠看人无差,这赵昱真是个心怀宽仁,爱民如子之人。”
宏照合十为礼,然后身形向后一纵,离开塔楼,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