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在哪里？”
韩学涛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
展雪握着手机，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他没有问黑匣子在哪里，也没有问珊瑚的事，开口第一句，竟然是问她在哪里。
就这么一句话，刚才积在心里的那点委屈和倔强，忽然就散了。她当然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不该一声不吭地消失，让韩学涛一个人着急。可她毕竟是情报三科的人，有些事情，不是想不做就能不做的。
她还在犹豫怎么回答，韩学涛已经等不住了：“怎么不说话？问你话呢！”
这会儿韩学涛根本顾不上生气，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在黑道上混了大半辈子，太清楚这种事情了。出来混，最怕的不是当场被人撞见，而是你以为做得干净，实际上早就有人盯上了你。尤其是这种涉及利益和秘密的事，谁丢了东西，谁就一定会想办法找回来。对方不会因为你藏得隐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更何况这次丢的是黑匣子，背后站着美国军方！
他们会比黑帮差吗？
“我在山打根港。”展雪回道，“你放心，我捞黑匣子的时候，没人看见。”
“你怎么知道没人看见？”韩学涛沉声道：“别以为我不懂潜水。人在水下戴着面镜，视野本来就比陆地上窄得多，何况海底光线暗，能见度又有限。你觉得自己藏得够好，不代表别人就是瞎子。这世上有太多人栽在‘自以为’三个字上！”
“我当然知道。我特意选了位置……”
展雪本来还想反驳，可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一个画面猛地从她脑子里闪了出来。
当时海底光线很暗，她刚把黑匣子藏好，就发现不远处有个人被破碎的玻璃舷窗划伤了。那人伤得不轻，她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弄上水面。
可现在仔细回想，那个人当时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对。他被划伤时，身体好像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扑过来。
展雪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后背也跟着绷了起来。
“怎么了？”韩学涛听出她没了声音，追问道，“想起什么了？”
“当时……确实有人在我附近。”展雪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有个人受了伤，身上被玻璃划了好几道口子，是我把他救上去的。”
“他看见你了？”
“我不知道。”展雪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当时水下太暗，我也没太注意。现在想想，他好像一直在往我的方向靠……”
韩学涛听她说完，重重地吸了口气。
事情麻烦了。
以他的经验，展雪现在十分危险。那个潜水员如果真的看见了她藏匿黑匣子的过程，被救上岸后送进医院，只要恢复意识，就有可能把看到的一切说出来。对方一旦得到消息，恐怕很快就会找上展雪。
“你现在马上离开山打根。”韩学涛骤然严厉起来，“越快越好，别耽搁，一分钟都不要多待。”
“好，我现在就去机场，买票回新加坡。”这一次，展雪没有半点犹豫。
“等等！”韩学涛立刻叫住她，“酒店先别退房，再跟酒店约好明天早上的送机服务，照常办理，别让人看出异常。然后马上坐车去斗湖。”
“斗湖？”
“对。我记得山打根附近有三个机场，最近的是拿笃机场，规模最大的是亚庇机场，这两个都不要去。你去斗湖，买机票离开马来西亚。也别回新加坡，直接去仰光。”
展雪愣了一下：“去仰光？为什么？”
“因为我马上就过去。”韩学涛说。
看来这次总参的事情，是推不掉了。
一听说很快就能见到韩学涛，展雪心里刚才那点紧张顿时消散了不少。
“好，我马上出发。”
......
韩学涛挂断电话，转身便朝停机坪外走去。
隋杰正坐在车里，车门敞着，膝盖上摊着一张海图。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怎么，总参那边什么事？”
“让我明天回燕京。”韩学涛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却没有马上上车，“有个任务。”
隋杰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眉头随即皱了起来：“现在？黑匣子还没着落呢，你这时候走？”
“东南亚那边有黑匣子的线索。”韩学涛紧跟着说。
隋杰猛地一愣，把笔往海图上一搁，推门下了车：“黑匣子还真让美国人捞走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具体情况得等我过去才知道。”韩学涛看着他，“这事我只跟你说。你这边还是按原计划打捞，咱们两头一起推进，别让人看出端倪。”
隋杰显然以为韩学涛得了总参的消息，抿了抿嘴，点头道：“行，你放心。我嘴上不缺哨兵把门，你在那边也多留个心眼。”
韩学涛笑了笑：“你也一样。”
两个人没再多说。有些话不必交代太多，彼此都明白。
而另一边，展雪挂断电话，坐在床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马上就能见到韩学涛了。
可这点高兴劲儿还没持续几秒，刚才通话中的情景便又浮上心头，尤其是那个被她救上船的人……
展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她抓起床头的电话，拨通前台：“你好，帮我安排一辆明天早上送我去机场的车。”
“好的，女士，请问需要几点？”
“早上七点。”
挂掉电话，她迅速收拾好换洗衣物，把护照、钱包一股脑塞进背包，拉上拉链，拎着包便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厚厚的地毯几乎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她快步走到电梯间，伸手按下行键。
等了几秒，她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
这家酒店的电梯分高低区，1到10层是两部低区梯，11到22层是两部高区梯，平时各走各的，互不干扰。她住在17层，每次等电梯，都是高区梯响应。
可眼下，两部高区梯的指示灯迟迟没有动静，反倒是两部低区梯的楼层数字不断变化。一部在七层和十层之间来回停靠，另一部则一直显示在一层，偶尔跳出一个楼层数字，很快又恢复原状。
展雪又按了一下另一部高区梯的下行键，按键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她正觉得奇怪，电梯旁边的服务屏突然闪了一下，跳出一行英文提示：电梯维护，请使用其他通道。
展雪盯着那行字，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她住在17层，酒店却没有安排任何工作人员通知住客，也没有人在电梯口解释情况。更奇怪的是，刚才还在运行的高区梯，此刻竟然同时停止了响应。
这不像是临时故障！
展雪没再尝试呼叫电梯，转身推开旁边的消防通道门，闪身钻了进去。
楼梯间的防火门很厚，关上后，外面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她没有马上下楼，而是贴着门边站住，屏住呼吸，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几秒钟后，电梯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停在17层了。
门缓缓打开。
展雪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卡洛斯和莫里森先后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三个当地男人。几个人身材结实，目光警惕，走路时不时扫一眼走廊两侧，一看就不是普通住客。
展雪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很快沁出一层冷汗。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
莫里森走到她的房门前，掏出房卡刷了一下。门锁绿灯一闪，几个人随即鱼贯而入。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展雪心脏狂跳，却不敢耽搁。她等了一两秒，便轻轻推开消防门，闪身回到走廊，快步朝尽头走去。那里有一扇通往外墙检修通道的窗户。
窗户没锁。
她推开窗户，探身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这才把背包先递了出去，随后翻身爬出窗外，沿着狭窄的检修通道绕到另一侧的消防楼梯。
重新进入楼梯间，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沿着楼梯迅速往下跑。
一层，两层，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