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学涛一听，脑袋都大了。
“打住，打住！包主任，我这边生意做得好好的，您怎么还给我安排上会长了？我一个搞技术的，跑到东南亚去当什么会长，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包主任笑了笑：“放心，又不是让你常年待在那边。先给你个公开身份，跟着代表团过去，把协会的架子搭起来。以后你出去办事，也有个说得过去的身份。再说了，这对你们兵海所也有好处。”
“我怎么没看出来？”韩学涛说。
“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跟我装糊涂？”包主任往椅背上一靠，“这次国家测绘局的大招标，别人都围着GPS转，只有你们兵海所把全部力量投到了北斗融合上。费这么大劲，难道就为了拿几个标段？你们真正想要的，不是北斗的市场吗？现在，市场不就来了？”
韩学涛没接话。
包主任接着道：“国内这块，你们已经拿下华东、华中两个标段了。我再给你透个底，昨天开会，后面的事情李局长和我已经跟国测局都定了调。以后其他测绘单位，包括泰天公司，用你们的技术，都得按规矩交技术使用费。”
韩学涛心里一动：“这倒是个好消息。”
这样的话，他还是可以接受的，以后其他单位还得辛辛苦苦跑野外、做测绘，兵海所却能靠技术授权躺着赚钱。
什么是躺赢？这就是躺赢。
泰天不是中了那么多标么？现在就乖乖给自己送利润吧！
“现在知道好处了？所以，国内这点市场就满足了？”包主任看着他，谆谆说道，“马上要入世了，目光得往外看。国家支持有条件的企业走出去，开拓国际市场。你们兵海所虽然是民营企业，但毕竟脱胎于水警区，跟人民海军有这层渊源，总参不支持你们，支持谁？再说了，子女分家，血脉还在嘛。”
韩学涛往前坐了坐：“包主任，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兵海所可不是我韩学涛的，在招标之前就已经完成改制了，员工持股占98%，我自己只有2%的技术股，挂个总工的名头。这个关系，咱们可得分清楚。”
“知道，知道。”包主任摆摆手，“干部处徐处长早就跟我说过了。也正因为这样，支持你们才更没什么好说的——你又没有正式的官方身份，就是个技术专家，出任中农会首任会长，平时做些农业空间技术的国际交流推广，有什么问题？”
韩学涛笑了：“听您这意思，会长是给我安排好了，兵海所的东盟市场也顺带安排好了？”
“你说呢？”包主任用手指敲了敲文件，“有了这个平台，你们以后往东盟拓展业务，也就顺理成章了。这么好的事，你还推三阻四？”
韩学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我明白，说到底，是要借这个机会扩大国际影响力。”
“总算明白了。”
“不过，我倒觉得，这里面还有个更大的机会。”
包主任看了他一眼：“说说看。”
“推广北斗啊！”韩学涛笑道：“美国人这些年靠着GPS占尽优势，想限制谁就限制谁。这次又在南海航道上搞出这么一档子事，东南亚那些国家能没意见？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北斗推过去，让他们知道，除了GPS，还有别的选择。只要他们用起来，后面的市场和影响力，不就都有了？”
包主任看着他，笑了：“你小子，脑子转得倒快。”
傅总长这次出访，本来就有这层考虑。美国人在南海咄咄逼人，中国自然不能光挨打不还手。军事上要应对，外交上也得有所动作。借着这次访问，把北斗推向东南亚，正是一次有分量的回应。
包主任端起茶杯，“行了，准备跟代表团出访吧。到了那边，该做什么就放开手脚做。当地情况你不熟也没关系，会有情报部门的同志配合你。”
韩学涛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情报部门也参与？”
…
山打根港，万丽酒店。
窗外的热气裹着海风，从窗缝里一阵阵往屋里钻，混着浓重的烟味，整个房间闷得像个蒸笼。
卡洛斯和莫里森并排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一支接一支。茶几上的烟灰缸早已塞满，烟蒂堆得老高，旁边还扔着几个揉皱的烟盒。
这是展雪开的房间。
万丽酒店的房卡还在卡洛斯裤兜里，可那个叫雪伊的女人，整整一夜都没回来。
电话铃突然响了。
卡洛斯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抓起听筒。
“先生您好，雪伊小姐昨天预约的送机服务已经到时间了，可她还没有出现。请问还需要保留吗？”
“不要了！”卡洛斯吼了一声，直接把听筒砸了回去。
啪的一声，座机外壳裂开一道缝。
“这婊子肯定有问题！”他咬着烟，腮帮子一阵抽动，“别让我逮着她。马努的账，我非跟她好好算算不可！”
莫里森侧过脸：“马努的账？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还没想明白？”卡洛斯猛地转过头，“马努在水下就受了重伤，是这女人把他弄上来的。可他到底怎么伤的，谁知道？说不定就是她干的！”
莫里森皱起眉头：“可马努临死前，明明说救他的人……”
“他那时候烧得都快没意识了，你也信？”卡洛斯打断他，身子往前探了探，“你想想，马努要是在水下发现她知道黑匣子的事，她为什么不能杀人灭口？那可是在水里！这女人的潜水技术，你又不是没见过。”
莫里森没再争辩，只把烟送到嘴边，慢慢吸了一口。
他心里很清楚，马努的死未必跟雪伊有关系。那天在医院，要不是卡洛斯自己手太重，马努的情况也不会恶化得那么快。真要把事情摊开来查，第一个不好交代的就是卡洛斯。
现在倒好，三言两语就把责任推到了雪伊身上。
不过，他懒得在这时候戳破。
卡洛斯抓了抓头发，又问：“黑匣子的事，要不要向基金会报告？”
“千万别。”
莫里森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边沿轻轻磕了磕。
“这次打捞本来就有时间限制，几个小时找不到，谁也不能说我们没尽力。可你要是把黑匣子的事报上去，性质就变了。到时候不是没找到东西，而是东西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让人给弄走了。你觉得基金会会怎么想？”
卡洛斯没吭声。
“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莫里森看着他，“咱们自己找到雪伊，把黑匣子拿回来，交到基金会手里，那叫立功。可要是现在主动上报，之后即便找到了，也只能算将功补过。可万一最后没找到呢？两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连黑匣子都看不住。你觉得基金会会怎么评价我们？”
卡洛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关键时候，还是你脑子清楚。”
他往沙发上一靠，吐出一口烟，忽然咧嘴笑了笑：“这么一看，马努死了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莫里森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卡洛斯又烦躁起来：“可不向基金会报告，咱们上哪儿找那个婊子？”
莫里森没有回答，只掐灭烟头，站起身，朝他偏了偏头。
“跟我来。”
卡洛斯一脸疑惑，还是跟着他进了洗手间。
莫里森关上门，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空间狭小，烟雾很快便聚在了两人头顶。
他吸了一口，低声说道：“伙计，我倒有个办法。找俄罗斯森林局......”
卡洛斯愣了，眼睛瞪大：“森林局？你说什么！”
“行吧，那我换个说法——俄联邦林业局。”莫里森说，“管它叫什么呢，反正别被名字忽悠了。冷战那会儿，苏俄不少外勤就是挂着林业专家、森林资源考察员的名头，在东南亚、非洲那些地方活动。苏联一解体，机构改了，牌子也换了，可底下那套人脉和关系网没散。尤其北边那位克格勃出身的总统上台以后，不但没拆，反倒重新整合、加强了不少。”
“我知道他们，克格勃第一总局就设在莫斯科市郊，代号“森林”的一个秘密城镇。”卡洛斯透过弥漫的烟雾盯着他问：“可这事要是让基金会知道了呢？”
“正是因为找人的事，不能让基金会知道，我才想到俄罗斯人。”莫里森耸耸肩膀，“基金会很强大，但我们也没必要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一个地方。记住，狡猾的狐狸，从来不会只守着一个窝。”
卡洛斯眯起眼睛：“那森林局凭什么帮我们找人？”
“帮？”莫里森摇摇头，“我们跟他们做交易。”
说着，他把烟头扔进洗手池，拧开水龙头。水流冲过烟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嘶响。
“拿一条车臣的情报，跟他们换。”他关上水，转身看向卡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