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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军阀头子

    京城的寒冬,风雪连绵数月。

    冷风穿透了厚重的宫墙。

    内阁值房内,地龙烧得微弱。

    几名文书官员裹着破旧的棉袍,在案卷堆中瑟瑟发抖。

    首辅张辅之披着厚重的狐裘,端坐于正中的太师椅上。

    他的面前,放着户部尚书刚刚呈递上来的岁末账册。

    往年此时,各省的秋粮与税银皆已全数运抵京城,户部的银库当是充盈丰沛。

    百官的俸禄,各地的水利修缮款项,皆能按时拨发。

    今年,账册上的朱砂批注却触目惊心。

    南江行省截留三百万两税银,用以扩充地方护军。

    西北行省以防备边患为由,扣押了本该上缴的盐税与矿税。

    西南行省上奏称境内生乱。

    不仅拒不上缴秋粮,反向朝廷索要剿匪军资。

    其余各省督抚见风使舵。

    纷纷上奏称地方受灾,匪患猖獗,乞求朝廷蠲免赋税。

    偌大的华夏上朝,十二个行省,竟无一处向京城输送钱粮。

    户部的账面上,仅剩下不到一百万两的存银。

    张辅之合上账册,面容枯槁。

    华夏上朝的江山,在账本上已经四分五裂。

    值房的木门被推开。

    大都督陈定远一身深青色戎装,带着一身寒气步入屋内。

    他身后跟着九门提督卢战堂。

    文书官员们纷纷起身行礼,随后识趣地退至门外,将房门紧闭。

    陈定远走到张辅之案前,未加寒暄,直接开口。

    “首辅大人,年关将至。西征军与城防营十万将士的冬装与军饷,户部何时拨发?”

    “百工局制造新式步铳与野战炮所需的重工专款,也已拖欠了半月之久。”

    张辅之抬起眼眸,将那本户部账册推至陈定远面前。

    “大都督自己看吧。国库已然空虚。各省督抚拥兵自重,抗缴赋税。老夫如今连内阁文书的月银都发不出来,何来十万将士的军饷与重工专款?”

    张辅之声音干涩。

    陈定远翻开账册,扫视几眼,面色阴沉。

    “朝廷设有律法。地方官员抗命不遵,首辅大人为何不下达申饬文书,革去他们的官职?”

    陈定远质问。

    张辅之冷笑出声。

    “大都督莫要明知故问。申饬文书发出去,他们若是遵旨,那便还是华夏上朝的臣子。他们若是不遵旨,直接扯旗造反,大都督敢派兵去平叛吗?”

    “一旦京城大军调离,周遭那些虎视眈眈的督军便会长驱直入。老夫不下旨,大家还能勉强维持君臣的体面。”

    “一旦撕破脸,这天下便彻底乱了。”

    陈定远沉默不语。

    他深知张辅之所言非虚。

    他手中虽有精锐,却被死死钉在京城,动弹不得。

    “将士们拿不到军饷,便会生乱。百工局拿不到银两,火器便会停产。朝廷既然拿不出钱,本将便只能自行筹措。”

    陈定远定下决断,合上账册。

    张辅之眉头紧皱:“大都督欲如何筹措?”

    “京城乃是南北铁路交汇之枢纽。每日进出京城的商贾货物不计其数。本将即日起,接管京城周边的所有铁路货运局与关卡。”

    “凡过往商队,皆需缴纳护路捐。京城内的各大商行钱庄,按月缴纳治安饷。”

    “所得银两,全数充入大都督府军资库,用于发放军饷与维持百工局运转。”

    陈定远语调平稳,陈述着一项颠覆朝廷法度的政令。

    张辅之闻言,双手猛地颤抖起来。

    “大都督此举,与那些在地方上割据敛财的督军有何分别!京城的税收向来由户部统管。”

    “你私设关卡,强征商税,置朝廷的法度于何地!置皇上的颜面于何地!”

    张辅之厉声斥责。

    陈定远神色不变,目光直视这位白发苍苍的首辅。

    “法度是建立在实力之上的。如今朝廷的政令出不了京城,法度已成废纸。本将若不收税,十万大军便会哗变。”

    “首辅大人若是能变出白银来,本将自当遵从户部调度。”

    “若变不出,便请首辅大人安坐内阁,莫要插手军务。”

    陈定远转身向外走去。

    “大都督!”

    张辅之在身后大声喊道。

    “你今日跨出这一步,便是彻底脱离了华夏上朝的臣子身份。你盘踞京城,与刘世荣之流割据地方,本质上已是同路之人。”

    “这华夏上朝的招牌,被你亲手砸碎了!”

    陈定远的脚步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径直推门离去。

    卢战堂紧随其后。

    张辅之颓然跌坐回太师椅上。

    他明白,陈定远的这一步退让与自保,标志着京城中央集权的彻底消亡。

    陈定远不再是统领天下兵马的大都督。

    他成了一个占据京城及周边行省的最大军阀。

    次日,九门提督府的告示贴满京城。

    城防营接管了火车站与各大关卡。

    全副武装的士兵设立了税务局,直接向商户与过路货船征收现银。

    商人们虽然怨声载道。

    但在枪口之下,只能乖乖缴纳。

    大都督府的府库开始充盈,军心得以稳固。

    皇城之内,乾极殿深处。

    皇帝穿着常服,坐在御案前。

    殿内的陈设已被精简许多。

    内务府的开支被大幅削减,皇宫的用度日渐拮据。

    几名心腹太监侍立在一旁。

    御案上放着几份从宫外秘密传进来的情报。

    皇帝看着陈定远私征商税的消息,脸上不仅没有愤怒,反而透出一种冰冷的算计。

    陈定远与张辅之的决裂,以及大都督府向地方军阀行径的蜕变。

    正是他重新洗牌的契机。

    “赵枭被关押在刑部大牢,亲卫营被全数遣散。陈定远以为夺了朕的刀,朕便只能任人宰割。”

    皇帝低声自语。

    他提笔蘸墨,取过几份空白的丝帛。

    皇帝在丝帛上奋笔疾书。

    这不是发给内阁的明发诏书。

    而是天子直接下达给地方封疆大吏的密旨。

    皇帝在密旨中,对南江总督刘世荣,西北巡抚等人抗缴赋税的行径只字未提。

    反而大肆夸赞他们保境安民的功劳。

    随后,皇帝在密旨中正式加封刘世荣为“南江镇抚使”。

    加封西北巡抚为“西北镇抚使”。

    密旨中赋予了他们极大的特权:

    允许各地镇抚使自行在民间招募兵勇,自行任免地方官吏,自行征收商税与盐铁税,用以扩充地方军备。

    而密旨的最后,皇帝隐晦地指出。

    京城权臣当道,大都督陈定远擅权专政,祸乱朝纲。

    各地镇抚使当厉兵秣马,待时机成熟,奉诏入京勤王。

    清君侧。

    写完数份密旨,皇帝将玉玺重重盖在丝帛之上。

    “将这些密旨缝入夹衣,派最可靠的暗探,星夜送往各省督抚手中。路上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皇帝将密旨递给为首的太监。

    太监领命,匆匆退下。

    皇帝靠在椅背上,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这一招,名为饮鸩止渴。

    他深知那些地方督抚早已生出割据之心。

    他如今将就地募兵与征税的权力以圣旨的名义合法化。

    便是彻底放弃了中央对地方的管辖权。

    但他不在乎。

    他要用这些密旨,让各省督抚名正言顺地拥兵自重。

    当各地的兵力膨胀到一定程度,他们必然会为了争夺正统之名,向占据京城的陈定远发难。

    皇帝要用这天下的大乱,来换取陈定远的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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