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白莲圣山。密室。
白莲教教主坐在主位上,白衣胜雪,面容慈祥。
对面坐着一个老者,白袍白发,面容苍老,可那双眼睛亮得像刀锋。
狄国老国主。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长桌。
桌上没有茶,没有酒,只有一盏油灯,火苗摇曳,照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教主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
“老国主,我白莲教想加入狄国,不知你意下如何?”
老国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加入狄国?你是想让我收编你,还是想让我狄国加入白莲教?”
教主摇头。
“都不是。白莲教不需要靠山,狄国也不需要收编谁。我只是觉得,咱们两家在一起,对彼此都有好处。”
老国主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慢悠悠地说。
“联手可以。加入,不必。”
教主笑了。
“好。那咱们就说说,联手之后,先打谁?”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手指在平州的位置点了点。“平州。京都。大周的心脏。”
又移到云洲。“云洲。天云宗。”
老国主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平州,等老王爷死了再说。”
教主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老东西虽然快死了,可谁也不知道他临死前还能拉几个垫背的。没人想跟一个快死的人打。”
老国主“嗯”了一声。
“那老东西,当年一打五,打得我吐血,打得你半边身子都没了。这样的人,就算躺在床上,也没人敢小看他。”
教主的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
老国主抬起头,看着他。
“云洲呢?天云宗,好打吗?”
教主想了想。
“不好打。天云宗现任宗主实力很强,比当年的老宗主差不了多少。而且,听说老宗主还活着。”
老国主眉头一皱。“还活着?”
教主点头。
“传说,那老东西已经半只脚踏出通玄境了。是不是真的,没人知道。可没人敢赌。”
老国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教主。“你为什么那么急于往南进攻?江州、冀州,两州之地,足够你折腾了。”
教主笑了。“老国主,你呢?你为什么那么急于往南进攻?你们狄国在北边不是也挺好的吗?草原那么大,足够你折腾了。”
老国主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教主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外面的天。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不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带着草香,带着泥土的气息。
过了很久,老国主转身。“走了。”
教主点头。“不送。”
老国主走出密室,腾空而起,往北边飞去。
教主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越飞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狄国的北边,难道出问题了?
老国主那么急于往南进攻,是因为北边有什么东西在逼他?
还是有什么人在逼他?
一股更强的势力?
教主转身走回密室,坐在主位上,闭上眼睛。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灭了。
密室陷入黑暗。
………
京城。皇宫。
周玄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攥着那块漆黑的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令牌上的“星”字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他想起老王爷说的话。
“这块令牌,是开国皇帝留给周家的。当年开国皇帝帮过星辰阁一个大忙,星辰阁欠他一个人情。临走时留下这块令牌,说如果有一天大周动荡不安,拿着这块令牌去星辰阁,可以保大周王朝平稳度过。”
周玄把令牌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他求过老王爷,求他拿着令牌去星辰阁求药,求他们治好他的伤。
老王爷拒绝了。
老王爷说,我活够了。你还没活够。这块令牌,留着给你用。
周玄睁开眼睛,看着那块令牌,眼眶泛红。
“陛下。”一个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尖细,刺耳。“陛下,该用膳了。”
周玄把令牌收进怀里。“退下。”
太监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玄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惨白。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准备回寝宫。
两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无声无息,像从虚空中走出来的。
周玄的瞳孔骤缩。
他猛地后退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炸开。可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那两道身影站在月光下,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青色长袍,面容清瘦,眼神淡漠。
女的穿着白色长裙,面容清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两人都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可他们的眼睛,很深,很老,像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那男人开口了,声音很淡。“你就是大周的皇帝?”
周玄的手从剑柄上松开。
他的眼睛快速转动,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灵光一闪。
周玄连忙行礼,双手抱拳,深深鞠躬。
“晚辈周玄,见过星辰阁的前辈。感谢前辈远道而来,晚辈感激不尽。”
那男人哼了一声,嘴角微微勾起。“不错,不算太傻。”
那女人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师兄,你别吓人家。好歹是个皇帝,给点面子。”
那男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女人转过头,看着周玄,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大周的皇帝?长得还挺俊。”
她顿了顿。“你手里的令牌,是我们星辰阁的。当年你们开国皇帝帮过我们一个大忙,我们欠他一个人情。现在,该还了。”
周玄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的脸上不动声色,可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前辈,晚辈斗胆一问。星辰阁,打算如何还这个人情?”
那男人开口了。“保你大周王朝平稳度过这次危机。”
那女人补充道。“白莲教,狄国,大炎王朝。三家联手,大周扛不住。我们星辰阁出手,替你挡住他们。至少,挡住一百年。”
周玄的眼睛亮了。可他的脸色很快又沉了下来。
“前辈,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那男人皱了皱眉。“说。”
周玄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双手捧着,递到那男人面前。
“前辈,晚辈不求星辰阁保大周一百年。晚辈只求星辰阁一件事。”
那男人看着他。“什么事?”
周玄一字一句。“求星辰阁,收晚辈为徒。”
那男人愣了一下。那女人也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周玄。
那男人笑了。“有意思。”
那女人也笑了。
“你倒是会打算盘。拜入星辰阁,你周玄就有了靠山。大周也不会倒。你打的是这个算盘吧?”
周玄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男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接过那块令牌,在手里掂了掂。
“行。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星辰阁的弟子了。”
周玄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师父。”
那男人没应,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那女人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周玄一眼。
“好好当你的皇帝。等我们需要你的时候,会来找你的。”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周玄跪在地上,很久没有起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手撑在地上,指节发白。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可他的眼睛,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