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昌直接给高国强打去了电话。
“高书记,云梦县这次不是普通招人。他们打着民办学校的旗号,定向挖我们平林的骨干教师,已经影响到正常教学秩序了。”
电话那头高国强的声音依旧不快不慢。
“刘书记,教师流动这个事,还是要依法依规看。”
刘永昌眉头一跳。
“高书记,我当然支持人才合理流动,但他们用高薪挖人,又赶在中考前后,这不是市场行为,这是恶性竞争。”
“欠薪问题解决了吗?”高国强问。
刘永昌一愣,“正在想办法。”
“想办法不是结果。”高国强说道,“老师为什么想走,你们也要从自身找原因。”
“高书记,我们财政确实困难。”
“云梦县也困难。”高国强淡淡道,“但人家想办法解决了。”
刘永昌沉默,许久之后,才又说道。
“高书记,工资的事我们尽快想办法,那他们挖人这件事,市里能不能出面协调一下?至少让云梦那边先暂停招聘,等我们稳定局面。”
“刘书记,市里不宜直接干预企业招聘。你们如果认为有违规招生、违规宣传,可以按程序向教育主管部门反映。”
“明白了,高书记。”
“还有。”高国强补了一句,“教育是民生,不是面子工程。不要把正常问题拖成舆情事件。”
电话挂断。
刘永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秘书轻轻敲门。
“刘书记?”
“通知教育局、财政局、人社局、宣传部,还有平林一中、实验中学、三中校长,半小时后开会。”
……
八点,平林县小会议室,一圈人坐得很满。
财政局长胡建民低头看本子,教育局长赵德明脸色最难看。
三个校长更不用说,满脸憔悴。
“先说欠薪。”刘永昌开门见山,“财政还有多少可调资金?”
胡建民抬头。
“刘书记,账上能动的现金不到一个亿。但这个月机关工资、医保配套、城投利息都压着。”
“先拿一千万。”刘永昌说,“补发重点学校教师一个月工资,明天上午到账。”
胡建民说道:“刘书记,一千万杯水车薪。”
“杯水车薪也要先泼出去。”刘永昌看着他,“人心再散,就不是一千万的事。”
胡建民不说话了。
刘永昌转向赵德明。
“留人,今晚拿草案。”
赵德明赶紧翻开笔记本。
“我们初步想了几个方向。第一,骨干教师住房补贴,每人每年一万;第二,子女入学优先安排;第三,高级职称评审向一线教师倾斜;第四,县里设立优秀教师奖励基金。”
“钱从哪来?”实验中学校长问了一句。
“县财政先兜底一部分。”刘永昌说道,“另外联系本地企业。”
宣传部长愣了一下。
“企业赞助教师福利?”
“对。”刘永昌敲了敲桌子,“平林这些年给了他们多少政策?现在县里有难,让他们赞助点,不过分。”
赵德明点头:“我明天就联系园区企业。”
“不是明天。”刘永昌说,“今晚。”
赵德明立刻改口:“散会后就联系。”
刘永昌又看向人社局长。
“档案转移,怎么卡?”
人社局长咳了一声,这话问得太直。
但屋里都是自己人,他也不绕。
“正常程序上,辞职要学校同意,主管部门备案,人社系统办理档案和社保关系转出。如果单位不同意,可以进入仲裁。但仲裁需要时间。”
“能拖多久?”
“合法范围内,一个月左右。”人社局长说道,“如果材料不全,可以要求补正。补正之后再受理。”
赵德明立刻接话:“教师编制人员还涉及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不是他们说走就走。”
一中校长张晨阳皱眉。
“刘书记,强拖容易激化矛盾。现在老师情绪很大,尤其是那批年轻教师。”
“那你有好办法?”刘永昌看他。
许久之后,刘永昌收回目光。
“拖,不是为了不让他们走,是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
他拿起桌上的统计表。
“二十三个骨干教师同时离职,平林教育系统会塌。先拖住,工资补一部分,政策抛出去,再让学校做思想工作。能留一个是一个。”
“明白!”众人点头。
刘永昌又看向宣传部,说道:“宣传口径要转。重点放在一个方向,资本侵蚀教育。”
赵德明低声道:“刘书记,这样会不会太过?”
“过什么过?”刘永昌看他,“抢教师、跨区域招生、民办资本虹吸公办资源,会不会破坏教育公平?这个问题能不能讨论?”
宣传部长记下。
刘永昌又看向赵德明。
“省教育厅那边,你们写材料。”
“省厅?”赵德明一愣,“程序上,应该先往市里汇报。”
“市里要是管,我还会让你往省里汇报?”刘永昌问道。
赵德明点点头,“反映什么呢?”
“跨区域招生合规性。”刘永昌说道,“明德学校现在校址还没建成,却已经宣传秋季开学。临时借用职高校舍,是否符合民办学校办学条件?十二年一贯制审批是否完整?教师招聘是否诱导在编教师违约?”
赵德明一边记,一边点头。
“这些都能写。”
“不要写情绪。”刘永昌提醒,“写事实,写风险,写教育公平。省厅最怕什么?怕出事。你就让他们觉得,如果不管,后面一定会出事。”
众人点头。
刘永昌最后说道:“同志们,可以说,已经到了生死存亡时刻,我们要团结一致,共克时艰。”
众人仍旧点头。
刘永昌临结束又补了一句:“如果这一关我们过不去,那我带头辞职,你们也都跟上。”
……
散会后,平林县教育局的灯又亮了半宿。
赵德明亲自坐镇,办公室人员一边起草材料,一边给各校打电话。
“明天上午,所有递交辞职申请的老师,学校领导逐一谈话。”
“工资补发消息先透露出去。”
“住房补贴和子女入学政策不要说死,就说县里正在研究。”
“档案转移材料,一律严格审核。”
与此同时,平林几个本地公众号也开始动了。
凌晨一点,一篇文章发了出来。
《当高薪成为诱饵,县域教育的公平底线谁来守?》
“某邻县资本力量强势进入教育领域,以远超本地财政承受能力的待遇吸纳周边教师。”
“短期看是人才流动,长期看是否会造成弱县教育失血?”
“民办学校是否能成为资本展示肌肉的场所?”
文章发出十分钟,评论区热闹起来。
有人骂。
“拖欠工资七个月,你跟我谈公平?”
也有人附和。
“高薪挖老师确实不地道,孩子怎么办?”
还有人直接开喷。
“平林县先把老师工资发了再装圣人吧。”
宣传部的人盯着后台,越看越头疼。
这个节奏,没完全按他们想的走,互联网不是会议室。
不是你定了调,别人就照着鼓掌。
……
舆论发酵了三天,第三天下午,临下班的时候,陆明接到了顾怀章的电话。
“陆总,做好准备,明天省教育厅张厅长,要亲自来拜访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