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新世界某座岛屿,王宫最深处。
厚重窗帘将外界阳光彻底隔绝,宽阔大厅只点着几盏昏黄壁灯。
光线落在地面,拉出一道道扭曲阴影。
多弗朗明哥靠坐在高背椅上,双腿随意搭在长桌边缘,粉色羽毛大衣垂落两侧。
猩红墨镜之后看不清任何情绪。
他面前铺着一张覆盖整张长桌的地下航线图。
军火港、奴隶中转站、走私航线、情报据点、黑市拍卖场,以及数百名地下商人的名字,被不同颜色的线条彼此连接。
红线代表军火。
黑线代表奴隶。
蓝线代表情报。
而那些被金色标记圈出的名字,则意味着对方已经主动向唐吉诃德家族低头。
桌面两侧,还堆放着一摞摞账本与交易记录。
其中不只有海贼。
还有王国贵族、地方官员、海军败类,以及那些表面光鲜、暗地里却依靠奴隶和走私积累财富的大人物。
任何一份流出去,都足以让无数人彻夜难眠。
这些年,罗克一直没有急着清理地下世界。
不是因为他看不见。
而是因为他很清楚,地下世界从来不可能靠一场战争彻底消失。
只要利益还在,旧的老鼠死去,新的老鼠便会立刻钻进来。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先把所有洞口摸清。
因此,他需要一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
多弗朗明哥,便是那双眼睛。
凭借七武海身份以及遍布各地的干部与代理人,他用了整整五年,将触手伸进军火、情报、运输、拍卖与地下金融。
有人畏惧他的身份,有人贪图他的渠道。
还有人只是单纯害怕,自己某一天会被线线果实吊死在王宫窗外。
不论过程如何。
如今,接近半个地下世界都已经被他握在手中。
剩余那一半,则依附于凯多、夏洛特·玲玲,以及新世界大大小小的海贼势力。
过去,双方尚且维持着表面平衡。
唐吉诃德家族不主动触碰三皇最核心的利益。
其他地下势力也不敢轻易越过多弗朗明哥划下的界线。
可从海军舰队进入新世界的那一刻起,这种脆弱平衡便失去了意义。
托雷波尔站在长桌另一端。
黏稠鼻涕几乎垂到胸前,手中却捧着刚刚送来的最新情报。
“呗嘿嘿嘿……”
“少主,海军已经拔掉了五座海贼岛。”
“灰礁港、沉锚港和血帆岛全部失去联系。”
“我们的人说,冒险团机动部队速度快得吓人。”
“那些蠢货才刚收到报纸,雷霆就已经落到头顶了。”
托雷波尔舔了舔嘴唇。
“现在,依附凯多和玲玲的商人都在催。”
“他们问,我们的船为什么没有继续送货。”
多弗朗明哥嘴角缓缓咧开。
“送货?”
低沉笑声在大厅内回荡。
“战争已经开始了,“他们居然还想让我给他们送枪?”
他抬起右手,五指轻轻勾动。
“嗡。”
几根几乎透明的丝线自指尖延伸,掠过整张航线图。
代表唐吉诃德家族势力的数十条运输线,在同一时间被精准割断。
地图碎片缓缓飘落。
“关闭所有渠道。”
“停止军火运输。”
“停止情报交换。”
“停止替他们洗钱。”
“所有还挂在我们名下的船,立刻离开三皇外围。”
多弗朗明哥语气平静。
“通知下面的人。”
“从今天开始,谁还敢私下向那些家伙提供一枚子弹、一袋粮食,或者一条航线——”
丝线轻轻收紧,桌角无声裂开。
“就把他的脑袋挂在港口。”
托雷波尔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
“明白。”
他迟疑片刻,又看向桌上另一片区域。
“那另外一半呢?”
“那些家伙还在替凯多和玲玲运货。”
“还有几个大商人放出话,说三皇不会输,他们也不会向我们低头。”
多弗朗明哥安静了片刻。
随后,他从桌面最下方抽出一份早已整理好的黑色名单。
“啪。”
名单被随手扔到托雷波尔面前。
厚厚一叠纸页散开。
上面不仅记录着港口位置与仓库数量。
还有负责人姓名、常驻护卫、换防时间、账目往来、船只编号,甚至每一条地下水道和秘密逃生通道的出口。
部分名字旁边,还标注着与百兽海贼团、夏洛特家族之间的具体联系。
托雷波尔只看了几页,瞳孔便微微收缩。
这不是临时整理的情报。
而是一张早已织好,只等待收紧的网。
“把这些交给海军。”
托雷波尔抬起头。
“全部?”
“全部。”
“包括那些和我们争了几年地盘的商会?”
“包括。”
“还有凯多亲自扶持的军火中间人?”
“一个不留。”
多弗朗明哥身体向后靠去,双臂缓缓张开。
粉色羽毛大衣像一对染血翅膀,在椅背两侧铺开。
“咈咈咈咈……”
刺耳笑声逐渐放大。
“苍龙大人准备清场。”
“那我当然要把地扫干净一点。”
“那些不肯低头,还以为靠着凯多和玲玲,就能继续躲在地下发大财的垃圾——”
他抬起手指。
一根丝线落在名单最上方,缓缓划过所有名字。
“也该消失了。”
黑色名单当日便通过数条隐秘渠道离开岛屿。
数艘伪装成普通商船的运输船分别驶向不同港口,再由冒险团联络员接手,最终送进各支舰队指挥室。
不到半日。
原本需要海军花费数月甚至数年调查的地下网络,便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目标位置、兵力分布、资金流向、护航舰队、换防时间、撤离路线......
所有秘密,都被清清楚楚摆到海军面前。
下一刻。
清扫开始。
清晨。
一座伪装成普通商贸港的军火中转站刚刚开启仓库。
负责搬运的工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拉开铁门,远处晨雾中便亮起一排幽冷炮口。
祗园率领的高速舰队无声驶出。
“封锁港口。”
“切断所有退路。”
“反抗者,就地歼灭。”
命令落下。
剑光先一步横跨海面,厚重铁闸被从中央斩断。
海军炮火紧随其后,精准轰碎停靠在码头的武装船只。
负责押运军火的海贼还在慌乱升帆,桅杆便已经接连折断。
有人试图钻进仓库暗门,可海军突击队早已提前堵住出口。
直到被海楼石手铐按倒在地,他们都想不明白,海军为什么会知道这条只有少数高层掌握的逃生通道。
另一片海域。
一支载满奴隶的走私船队正借着暴风改换航线,领头船长自信无人能够在这种天气中追上他们。
可当船队冲出风暴中心,十余艘军舰已经提前横在出口。
探照灯同时亮起。
惨白光柱穿过雨幕,将所有走私船照得无处遁形。
加计站在主舰船首,脸上没有往日的散漫。
“放下武器,打开船舱。”
“抵抗者,击沉。”
走私船队慌忙掉头,可后方海面已经被浓厚白烟彻底封死。
斯摩格站在烟雾之中,两根雪茄燃着猩红火点。
“现在才想走?”
白烟骤然收缩。
数十条烟雾手臂缠住船身,硬生生将整支船队拖回包围圈。
同一日。
三名情报贩子在秘密酒馆被捕。
两座地下拍卖场被海军突袭。
五艘运载武器的商船在离港前被查封。
一名负责替玲玲传递情报的掮客刚走进安全屋,便发现里面坐满了海军。
还有一支自称受到百兽旗帜庇护的护航舰队,在拒绝检查后被巴雷特从正面轰穿。
军火商。
人口贩子。
情报掮客。
走私船队。
一个又一个依附三皇生存的地下势力,在海军近乎精准到可怕的打击下接连覆灭。
他们的港口被封。
仓库被抄。
账本被缴。
负责人被当场抓捕。
试图销毁证据的人,往往还没点燃第一张纸,海军便已经踹开大门。
直到被押上军舰,他们也不明白自己的藏身处为什么会暴露。
更不知道海军为何连仓库暗门、护卫轮换和逃生地道都一清二楚。
只有极少数活得足够久的人,在看到那份精准得近乎恐怖的清扫名单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多弗朗明哥……”
“是那个疯子把我们卖了!”
可惜,他们明白得太晚。
短短数日。
依附三皇生存的地下世界便被硬生生打残,原本遍布新世界外围的运输网出现大片空白。
军火无法按时送达。
奴隶船失去中转港。
情报无法及时传递。
黑钱也找不到安全渠道洗白。
那些过去藏在黑暗里,为三皇不断输送鲜血的血管,被海军一根接一根扯断。
而王宫深处。
多弗朗明哥依旧坐在高背椅上。
他看着航线图上大片熄灭的红色标记,嘴角笑意越来越深。
黑暗当然不会消失。
但从今天开始,谁能留在黑暗里继续活着——
由他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