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颂年把内心的情绪平复下去,问道:“吴鸣,你想没想过,池雨为什么会找你陪他演戏?”
“霍爷爷,这个问题我还真想过。”吴鸣回道。
霍颂年颔首道:“那你说说看。”
吴鸣回道:“在我想来,主要原因有三点。”
“一,距离足够远。”
“二,面孔足够新。”
“三,想看我出洋相。”
霍颂年眉头微皱,说道:“详细解释一下你这三点。”
吴鸣沉吟道:“距离足够远,这样的话,就可以不用隔三岔五被叫回家里。”
“面孔足够新,是因为霍厂长朋友不多。”
“如果拉相熟的人演戏,很容易穿帮,也很容易弄巧成拙。”
“至于想看我出洋相,是因为我得罪过霍厂长。”
“就拿上回送礼,结果拿出来益母草膏来说吧,我就怀疑是霍厂长故意的。”
这番回答,堪称有理有据。
但却不是霍颂年想要听到的。
从吴鸣给出的答案里,他意识到吴鸣并不清楚孙女的心意。
霍颂年想了想,觉得还是挑明比较好。
如果不挑明,双方认知不对等,就会产生错位。
最简单的一点,要是孙女以为吴鸣懂她的心思,但实际上吴鸣根本不懂。
一个以为懂,一个真不懂。
这种情况下,往往会发生许多“错位”,但在双方看来又很合理的事。
至于说结果导向何方,那就很难说了。
总而言之,最好还是不要存在这种认知方面的偏差。
霍颂年略作思忖,故作漫不经心般说道:“吴鸣,如果说,池雨真的对你有意……”
“不可能!”吴鸣斩钉截铁道:“霍爷爷,你的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霍厂长就是拉我演戏而已,现在这出戏没法演下去了,我会跟他解释清楚的。”
“不过,得等我忙完这几天。”
不管怎么说,霍池雨这次是真帮了他的大忙!
说是救命之恩,或许有些夸大,但也差不了太多。
毕竟他也不敢保证,被带到马鞍市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也许等不到判决,他就死于“意外”。
又或者在“越狱”的过程中,被乱枪打死。
这么大的人情,必须得当面道谢!
而且,还要有所回报!
霍颂年欲言又止,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如果倒退十年,他肯定会展现雷霆手段!
哪怕是拉郎配,他也要让孙女如愿以偿!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完成的课题!
从本质上来说,其实谁也帮不了谁。
未完成的课题,会反复出现,一直到完成为止。
所以,他选择不干涉。
“你小子运气真好!”霍颂年沉声道。
吴鸣笑了笑,没接话茬。
如果单从霍颂年没有大发雷霆,追究遭受他欺骗这件事来说,那他确实运气不错!
……
霍颂年没有逗留,连午休都没有,直接乘车离开。
吴鸣将其送出机械厂大门外,直到车辆消失在视线中,这才转身回返。
到了办公室,把手头积攒的工作处理完毕。
吴鸣直奔镇机关单位而去。
段木森充当魏家的走狗,在抓他这件事上,立的功劳可不小。
吴鸣不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然而,等他赶到段木森的办公室,却见到办公桌后,坐着一张陌生面孔。
“段主任呢?”吴鸣闷声询问,表情看不出喜怒。
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名叫洪正义,五十岁左右。
两鬓斑白,一头短发,精气神显得很不错!
“你就是吴厂长吧?”洪正义走出办公桌,伸出右手,客气道:“我叫洪正义,段主任已经被调到马鞍市工作了。”
吴鸣眉头一皱,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吃中午饭那会儿,人就已经走了。”
“好多事,都还没来得及跟我交接,只能随后通过电话完成交接了。”
吴鸣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直接骂道:“这孙子跑得真他妈快!”
洪正义笑了笑,没赞同,也没反驳。
段木森为什么匆忙离开,他作为继任者,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
所以,对吴鸣他还是心存感激的。
当然,也仅仅只是感激而已。
毕竟归根结底,段木森之所以滚蛋,主要还是自己作死,怪不得任何人。
而他之所以能接替段木森的位置,吴鸣发挥了作用是肯定的。
但,那是无心,而非有意。
从这个角度来说,洪正义并不觉得,自己亏欠吴鸣什么。
“洪主任,方便借用一下你办公室的电话吗?”吴鸣问道。
洪正义点头回道:“吴厂长要用的话,尽管用就是了。”
“谢谢!”吴鸣道一声谢,把电话打到清水县治安所。
约莫等了一刻钟,电话接通。
吴鸣开门见山道:“我是松林镇机械厂厂长吴鸣,谢远征谢队长在吗?”
听筒里传出男人的声音:“你是吴厂长?谢队长不是负责把你移交到……”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我知道了。”吴鸣没再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从对方的回答不难判断,谢远征没有回县治安所。
大概率跟着魏久安一起,去了马鞍市。
而到了马鞍市,也大概率不会再回清水县治安所。
想到此处,吴鸣不禁有种想要骂街的冲动!
他原本以为,段木森和谢远征,在失去利用价值后,会直接沦为弃子。
可没想到的是,魏家这回居然这么够意思!
然而,吴鸣不知道的是,这其实是一种无奈之举。
换作以往,魏久安肯定不会管段木森和谢远征。
在他看来,能给他提供便利,是段木森和谢远征的荣幸!
有用的时候就用,没用的时候一脚踢开也就是了。
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一脚踢开段木森和谢远征,不需要担心任何后果。
可现在要是把这俩人一脚踢开,保不齐会生出事端。
或许就是这两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就会成为压倒风雨飘摇中的魏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魏久安不愿意去赌,所以只能把好人做到底!
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他并不比吴鸣的郁闷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