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摩托车的挎斗里,吹着寒风。
温德尔感觉自己都要被颠腾散架了,甚至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出去。
吴鸣则高声道:“对!就这么骑,哪里有坑往哪里拐!”
卢康顺严格按照吴鸣的要求,专挑土坑碾。
温德尔双手抓着前面的护栏,心中却依旧觉得不安全。
因为护栏会晃动,这让他感觉护拦随时都有可能折断,而他则会摔下车。
终于,在温德尔一路高喊着“斯大迫”当中,摩托车驶进了治安所的院子里。
温德尔下车后,“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治安所的台阶前面。
两名刚刚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的治安员,当场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之后,连忙下了台阶,把温德尔给扶起来。
洋人跪在治安所门口,这要是传出去,那可是大新闻!
因此,两人二话不说,架着温德尔,火速冲进了办公楼内。
吴鸣和卢康顺互相对视一眼,全都没忍住乐了。
“吴厂长,刚刚那俩治安员吓得脸都白了。”卢康顺说道。
吴鸣颔首道:“可以理解,搁谁,谁都得害怕!”
说完,点燃一支烟,进到办公楼内。
轻车熟路,直奔二楼所长办公室而去。
以温德尔外国友人的身份,接待他的肯定不能是一般的小队长之类的。
至少也得是所长、副所长这个级别。
到了所长办公室门口,吴鸣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而入。
果然,所长李喜宝、副所长姜山,以及治安所几位主要领导全都在场,正围着温德尔嘘寒问暖。
李喜宝见到自己还没说话,门就被推开,顿时便要发火!
然而,见到走进来的人是吴鸣,连忙把到嘴边的脏话憋回去。
接着,像是看到救星一般,连忙迎上前,问道:“吴厂长,这位外国友人,是跟你一起来的吧?”
“是!”吴鸣点头承认。
李喜宝苦着脸道:“吴厂长,虽说前两天你在治安所受了些委屈,可这跟我们没关系啊。”
副所长姜山也走了过来,帮腔道:“是啊吴厂长,当时你的案子让县治安所的谢远征接手了,我们插不上手。”
吴鸣点了点头,说道:“李所长,姜副所长,我理解你们的难处,我也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李喜宝和姜山互相对视,对于吴鸣的话完全不信。
在他们看来,温德尔下车就下跪,肯定是吴鸣授意的。
下跪这种事,在国人看来很重要!
毕竟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这是自古传下来的。
男人一旦下了跪,那尊严和脸面也就全没了。
在旁人眼里,一辈子都会是那个跪着的人!
然而,这只是国人的想法。
在外国人眼里,也许就没这种说法。
就比如小日子,跪起来那叫一个干脆。
喝茶跪、说话跪、就差没跪着走道儿了。
因此,吴鸣忽悠温德尔跪在治安所办公楼前,不是没可能的事。
更关键的是,见面就跪下,后面指不定还憋着什么招呢!
意识到这一点,李喜宝给姜山递了个眼色。
两人是多年的老搭档,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当即,姜山当逗哏,李喜宝当捧哏,给吴鸣说了一大堆好话。
这倒不是两人胆小,而是涉及外国友人,胆子实在大不起来。
吴鸣忍俊不禁道:“李所长,姜副所长,我带着温德尔先生来,是想证明一下那支枪是他的,顺便把枪给领走。”
他心里清楚,李喜宝和姜山这么客气,冲的可不是他,而是温德尔。
吴鸣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哪怕他现在是机械厂厂长,在不借助外力的前提下,也不够资格在李喜宝和姜山跟前吆五喝六。
而且,官面上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明着得罪,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简单说明情况,领走了枪。
吴鸣带着温德尔,在李喜宝和姜山等主要领导的集体相送下,出了松林镇治安所。
“吴厂长,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吧?”温德尔问道。
吴鸣咧嘴笑道:“温德尔先生,你都说我是周扒皮了,我要是让你回去睡觉,能配得上这个称呼吗?”
温德尔听到这话,眼泪都要下来了,苦着脸道:“我就是一时嘴快而已,当我没说过行吗?”
“不行!”吴鸣果断拒绝。
然后,带着温德尔,去往镇机关单位。
温德尔好不容易来一趟,他自然是要好好“显摆显摆”。
于是,一下午的时间。
吴鸣四处奔走。
棉纺厂、化肥厂、农机厂、食品厂、造酒厂……像是带经纪人带着艺人巡演一般。
所到之处,无不受到热烈欢迎!
温德尔在松林镇机械厂丢掉的信心,终于在一次次热烈掌声,和一道道充满崇敬的目光中找回来。
可惜,他无心享受,只想好好睡觉!
等吴鸣结束了“展览”,温德尔回到宿舍,直接倒头就睡。
霍霆吓了一跳,忙说道:“鸣哥,洋鬼子该不会……”
话没说完,就听温德尔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
夜晚。
学习班。
贾兰英慷慨激昂,进行着自我检讨。
她声音嘹亮,情绪高涨,昂首挺胸,时不时还来点肢体动作,看得周围的人直嘬牙花子。
“这他娘的!知道的,她是在做检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立了多大的功呢!”
“立功也没她这么能嘚瑟的,我听完了都觉得,应该向她学习!”
“该说不说,这老太婆真是个人才啊!”
众人七嘴八舌,对贾兰英做检讨的态度进行评价。
厨房门口,老刘肩膀倚在门框上,一边啧啧称奇,一边调侃道:“老关,你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给贾兰英偷偷开小灶了?”
“没有。”关正青黑着脸回道。
坏事传千里,好事不出门。
吴鸣从治安所里出来的消息,截止目前,还没传到学习班。
甚至就连距离机械厂较近的几家国营工厂,也并非全都得到消息。
如果说“吴鸣被关进治安所”这则消息的传播速度,像是一只兔子。
那“吴鸣被放出来”的消息,传播速度则堪比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