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浓郁,江面上的灯串蜿蜒成一条黄金光带。
曲韵垂着眼,声音带着一点压抑的沙哑,轻声问:“你非要这样吗?”
陆均赫倚在门边,眸色暗沉,他反问:“这样是怎样?你独自一人到一个男人的房间里。”
“曲韵,是你太单纯,还是你把我想得太单纯了?”
嘴唇还发着麻。
曲韵整个人淡淡的,有几分麻木:“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了推开我?”
“因为我看到了枪,还是因为我知道了你真的真的不是什么一般的有钱人家。”
她和眼前的男人对视起来,“可是陆均赫,你这种做法,即便是演戏,也会伤害到爱你的人。”
“那你爱吗?”陆均赫低笑一声,往前走了半步。
身影彻底罩住曲韵。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曲韵睫毛颤了一下。
陆均赫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像在她心上敲:“曲韵,你爱我吗?”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曲韵没立刻回答,倔强地抬起了自己的下巴,她迎着陆均赫的视线,声音不高,却带着同样的冷硬:“那你呢?”
“陆均赫,你还爱吗,你为了我朝自己开那五枪的理由是什么?”
曲韵真的想不出其他答案。
她凭住呼吸,仿佛只要等到一个确切的回答,就能让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然而,陆均赫眼底情绪寡淡,连一点波澜都懒得给她。
他嗤笑着,目光扫过她绷紧的下颌线,“曲小姐,我现在不缺人爱。
“只缺个听话的情人,你当么?”
陆均赫坐了下来,拍拍身边空着的沙发位置,语气里的讥讽都快溢出来:“你要是能当,就坐过来,我跟你聊。”
曲韵快把自己的指甲掐入进掌心里,她安静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长腿随意交叠,西装裤线绷得笔直。
真陌生。
真轻浮。
真廉价。
收回视线,曲韵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凉透了。
她扯住一点笑意,真挚祝福:“陆均赫,我祝你精尽人亡。”
随他怎么去找新的情人好了。
就像她说的那样,只有爱着他的人心才会受伤。
她一个前女友算得上什么。
“行。”陆均赫并没生气,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承曲小姐吉言。”
他就当收下这个还挺准确的祝福。
曲韵转身就走到了门口,裙摆扫过桌角,都没停顿一下。
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的男人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曲韵,我祝你儿孙满堂。”
有那么几秒钟。
曲韵真的相信这是陆均赫对她的一个美好祝福。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
曲韵憋着一肚子闷气,开始隔着空气对门拳打脚踢。
她嘴怎么那么笨啊!
现代人说的儿孙满堂和一胎八宝有什么区别?
这简直就是新社会的诅咒!
陆均赫也太恶毒了点。
曲韵抬起脚,恨不得真能把这扇门给踹了。
蓦地,房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拉开。
陆均赫身形立在门口,面无表情。
曲韵没料到这男人会突然出来,吓得脚下不稳,惊呼一声后,身子往后踉跄着,直直跌坐在了走廊的地毯上。
她揉着自己的腰,一点一点把脑袋藏了起来。
太尴尬了。
没有什么比在前任面前摔倒来得更尴尬的。
还好,陆均赫也根本就没有打算扶她起来的意思。
他就静静地站着。
她不起来,他也不走。
曲韵没办法,只能撑着手臂,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狗东西。”
陆均赫神色淡漠,开口道:“我开枪是因为我知道里面一发子弹都没装。”
“曲小姐别自作多情。”
说完,房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
曲韵刚到酒吧楼下,另一辆观光电梯上,赵耀拎着很多吃的去了陆均赫开的房间里。
他还寻思着自己会不会打扰到什么,结果房间里压根儿就没第三个人的存在。
想来,曲韵是生气地走了?
连她最爱吃的拿破仑都吃不到了。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韵儿要来这里吗。”赵耀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说:“你平常都不搂女人的,偏偏今天搂一回,还被曲韵给亲眼看见了。”
赵耀后知后觉地“卧槽”了一声。
“你他妈的故意那么做给她看的啊?”
陆均赫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赵耀真是受不了了,不乐意管这变态兄弟的糟心事。
他捏着块拿破仑送到嘴边,心头堵得慌,满肚子话卡在嗓子眼咽不下也吐不出,只好又把糕点放了回去。
“唉,今天晚上月亮都没一个,路又黑。”赵耀悠悠说道:“看来某些人是要受点苦了,毕竟这个地方偏僻到连车子都打不到。”
“不过她也活该,自己非来讨点苦头吃,真遇到了什么意外,就当是长个教训吧。”
话音刚落,陆均赫突然起了身。
他没说去哪,就是要往屋外走。
赵耀勾了勾唇角,揶揄道:“姓陆的,你又要下去包厢里玩吗?”
无人搭理。
赵耀又喊了一声:“喂,你车钥匙没拿。”
陆均赫立刻折返,看到桌子上空空荡荡的。
他一摸口袋,车钥匙在自己身上,脸都沉了。
赵耀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嘴巴一僵。
他刚才在楼下可还听到了一句话的——陆均赫今天晚上一口酒都没喝。
敢情是他被反过来利用了?
姓陆的早就打算亲自送人,只是不好意思表现得太主动吧?
曲韵因为那一下摔倒,脚崴了,每走一步都牵得生疼。
从酒吧出来后,她只能一瘸一拐地慢慢挪步。
手机页面一直在白色屏幕上转圈,这里信号差得根本叫不到车。
她唯有走到街边才能打到出租车回家了。
“狗东西!狗东西!陆均赫这个狗东西!”曲韵连骂了三声,心里依旧不过瘾。
就在她心情这么不好的时候,身后射来了两道汽车的远光灯,照亮了她前方一望无际的黑暗。
曲韵以为是车子要经过,所以很自觉地往路边靠了靠。
结果那司机有可能是用屁股转的方向盘,还在她背后不停地滴滴滴。
吵得她耳朵都疼了。
曲韵愤怒地回过头,“这里的路这么宽,已经够你开过去了!”
她说完,看到了坐在汽车里面都竟是陆均赫的脸。
这男人怎么来了?
总不会是那样羞辱了她后,还要开车送她回去吧?
陆均赫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曲韵心里还是隐隐有几分期待的。
不管怎样,她一会儿一定要拒绝!
然而,念头刚落,身后那辆豪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引擎轰鸣,径直从曲韵身侧疾驰而过。
转瞬间,就快要消失在茫茫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