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韵心底有些不安。
她知道陆谨行是很乖的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跑走,所以四下扫视一圈都没见到小家伙的身影后。
曲韵立即拜托原本准备离开的管家,“麻烦您去我房间看一眼好吗?我的孩子可能回房间拿什么东西了,如果您见到他,请一定把他带下来。”
管家点了点头。
曲韵则是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在酒店大堂内找儿子,“陆谨行?陆谨行?”
然而始终无人回应。
陆谨行已经到房间了,他蹲在敞开的行李箱前,埋着小脑袋仔细翻找妈妈的外套。
屋外月色朦胧,地毯上铺着一层摇晃的树影。
陆谨行找到外套,正想抽出来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身侧地板上多出一道修长陌生的人影。
那道影子正一点一点朝着他缓缓靠近着。
爸爸去外面给妈妈买消肿的药了。
妈妈在大堂里,如果是她上来,她的右脚受伤了,不可能走得这么平稳。
——所以,这个影子会是谁?
陆谨行浑身一僵,小小的身子瞬间绷紧起来。
他带着一丝警惕,起身后立马准备跑向出口。
身后,早已换上酒店保洁服的唐冰卿眼底快速掠过一丝狠戾,她在这里等了一天,不可能放即将上钩的鱼重新回水里。
唐冰卿随手抄起一把身旁的椅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孩子单薄的后背狠狠砸过去。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陆谨行单薄的身躯扛不住突如其来的重击,直直摔倒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他胳膊还不小心磕在了行李箱的棱角上,钻心的疼痛蔓延全身。
但是他知道他遇到了坏人,现在不是大哭的时候。
陆谨行忍着眼泪,慢慢往前爬着。
他要站起来,他要去找妈妈!
就在陆谨行已经摇摇晃晃要起身时,唐冰卿一个健步如飞,单膝压住孩子挣扎的双腿。
她另一只手掏出提前浸透了强效迷药的湿巾,死死捂住陆谨行的口鼻。
刺鼻眩晕的气味直冲鼻腔,陆谨行拼命扭动身体也无济于事。
不过短短数秒,他眼皮无力耷拉,意识彻底模糊,陷入进了昏睡中。
唐冰卿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湿巾。
她把陆谨行抱进收垃圾的车里,表面用黑色的垃圾袋遮盖住,见这死小孩都昏迷了,手里还抓紧着一件女士外套不放,心头更是憎恶。
她把那外套也往垃圾袋下面塞了塞,快速整理好现场,挪回被扔出去的椅子后,唐冰卿就推着垃圾车走进了员工通道。
下一秒,管家走了进来。
他把卧室、泳池、卫生间、衣柜甚至床底全部仔细搜寻了一遍,都没看到一个孩子的身影。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被翻动过的行李箱周围散着几件衣物。
管家也没多做停留,回到曲韵的面前,语气为难:“抱歉女士,我把整间客房都仔细搜寻过了,房间里面没有人在。”
“什么?”曲韵四肢发凉,踉跄着向后晃了一下。
肿起来的右脚不知为何,在此刻变得特别麻木。
她看了眼周遭,没有什么异常,连保洁员都下班了,推着垃圾车出去倒垃圾。
仅仅一瞬,曲韵便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她冷静说道:“不可能的,我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自己离开。”
“请您马上带我去酒店的监控室,我一定要找到他。”
酒店工作人员第一时间了解了情况,但和国内那时一样,他们称个人无法调取监控录像,需要先报警,按照执法流程来对接。
曲韵没有争辩,第一时间报警说孩子失踪了,她同时也给了面前所有外国人不少小费,请求他们先帮忙看起来。
可能快一分一秒,都是有意义的。
陆均赫接到曲韵的电话,立刻赶回了酒店。
他问:“儿子的电话手表呢?上面有没有位置?”
曲韵摇摇头,唇色已经泛白:“我查过了......手表没电关机了。”
约莫二十分钟后,酒店大堂内涌进来数名当地警察,随行的还有两名陆均赫通知来的领事馆工作人员。
警察先问曲韵情况,还请她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孩子失踪时的穿戴,标志性特征等等。
曲韵一五一十地回答。
已经有警察在看监控录像了,陆谨行在进入房间后就没再出来,紧接着出来的是收拾垃圾的保洁人员,再然后就是专属管家。
所以他们直接锁定了那名保洁人员。
酒店给出了值班表,警方找到值班表上的女人被锁在了员工卫生间的最后一间隔间里,头上被砸得满是鲜血。
“先生,女士,我们确定你们的孩子是被绑架了。”警察说道:“但是绑架者的脸在监控中看不清楚,追查起来需要一定的时间。”
“你们可否想想最近有与谁结过仇吗?”
曲韵摇了摇头。
就算是陆均赫的那位二叔,此刻也被拘留在国内,不可能过来。
领事馆的工作人员也问:“陆先生,截至现在,你有没有接到什么陌生来电、短信,向您索要赎金?”
陆均赫指尖一直死死攥紧着手机,他没有让手机屏幕暗下来一秒钟过。
但是没有。
无论是要钱还是要其他东西的短信,都没有。
他愿意付出一切换儿子的安全。
警方向曲韵要了陆谨行的照片,又开始在酒店内询问有没有什么人知道和这个孩子有关的信息。
前台一名负责登记入住信息的女人在看到照片后,呼吸一滞。
早上的时候……有个中国女人来问过这个孩子住哪个房间。
“怎么了?你是知道一些什么吗?”警察问。
陆均赫揽着曲韵,两个人一起抬头看了过去。
女人抿了抿唇,回答道:“不......我什么也不知道......”
这事情暴露了,是她的失职。
她会丢掉这份工作的!
偏僻的荒滩,人迹罕至。
水库水流奔涌湍急,声响轰鸣。
陆谨行慢慢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皮,那股刺激的迷药气味还残留在他的鼻腔里。
他刚一动,手腕上粗糙的麻绳便勒得他皮肉生疼,他往下一看,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个生锈的铁架上,无论怎么扭动挣扎,都挣脱不开。
铁皮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唐冰卿缓步走进来,手里还着一把闪着冷光的水果刀。
看见陆谨行醒了,她蹲下身,脸上扯出一抹扭曲又虚伪的温柔,低声道:“谨行,好久不见啊,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唐阿姨吧?”
“唐阿姨一会儿要带你去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反正你的爸爸妈妈根本不爱你,他们眼里只有彼此,从来不会真正顾及其他人的感受。”
“我不去。”陆谨行坚定地说。
他半点没有被唐冰卿所说的话动摇,小小的脸上满是超乎这个年龄的冷静。
直视着唐冰卿,陆谨行声音稚嫩,却足够清晰:“唐阿姨,你不要再说谎了,我爸爸妈妈很爱我的。”
白天在雨林里,妈妈才和他确认过这一事实呢。
陆谨行开口道:“而且你现在这样绑架我是犯法的,我的爸爸妈妈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你这样做,会彻底毁掉你自己的人生。”
唐冰卿一愣,大概是没想到一个一年级的孩子能说这么多。
她竟然在刚才那一瞬间,在这个死小孩的身上同时看到了陆均赫和曲韵的身影。
“毁掉我自己的人生吗?”唐冰卿冷笑了一声,猛地拔高声音嘶吼道:“我美好的人生早就被你的爸妈彻底毁掉了!”
“如果不是他们,我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看着面前女人有些失控眼红的模样,陆谨行软下语气,认认真真开口说道:“唐阿姨,人生怎么会被毁掉呢?连被绞杀榕杀死的大树都能重新有用处。”
“更何况唐阿姨你长得好看,做事情也很厉害,明明可以过得更好的。”
这番夸赞很是纯粹,不带任何一丝意义。
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天真的一年级孩子会说出来的话一样。
唐冰卿紧绷的脊背微微一僵,却依旧硬着心肠呵斥道:“你这小鬼头少在这里油腔滑调地讨好我,没有用!”
“我一定要让你的爸爸妈妈付出点代价来!”
说完,唐冰卿扔下手里的刀子,走出了废弃小屋。
水库边风很大,无情地吹在她的脸上。
唐冰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还有那个保洁工头上没洗干净的血时,吓了一跳。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她真要因为恨两个人,而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吗?
值得。
又好像......不是很值得......
屋内,趁着唐冰卿走到了外面。
陆谨行很机灵地用脚尖把地上的那把水果刀勾到了一旁去。
或许他可以用这个来割断手上的绳子。
爸爸妈妈曾经说过的,遇到危险时,他可以先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躲好了。
无论需要多久,爸爸妈妈都会找到他。
嗯!他相信爸爸妈妈一定会找到他的!
陆均赫在酒店里开出了一个很夸张的金额。
只要谁能够提供有关于他孩子被绑架的任何有效信息,他会毫不犹豫地转钱。
可惜线索依旧很少,和绑架者有关的信息更是一条都没有。
前台女人内心再次纠结。
在一名警察从她身前经过时,她终于选择了开口:“警官,我......我记起来了,今天上午有一位中国女士,特意过来询问这一家三口的房间号。”
“她说失踪的这个小男孩马上要过生日,准备悄悄送他礼物,我看她拿出和孩子的合照,才告诉她房号的......”
曲韵浑身一震,忍着脚痛往前一步,声音满是惊疑:“那个女人是谁?她一定就是绑架犯!”
“我儿子......我儿子还有很久才过生日,那个女人说谎了!”
前台颤颤巍巍地描述出了记忆里的五官。
陆均赫眼底凝起刺骨的寒意。
他和曲韵异口同声道:“是唐冰卿。”
警方立刻去追踪位置。
曲韵咬着指尖,看着陆均赫把一串拉黑的号码重新加入白名单,然后拨打出去。
她在心底用自己所珍惜的一切祈祷着。
——儿子不要出事。
求求命运再悲悯她这一次。
求求了。
*
她还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