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冕下。”通讯那头传来奥萝拉干脆利落的领命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随着通讯切断,教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满脸的头疼。
身为圣教廷的最高领袖,他太清楚今天这场面有多难圆了。
堂堂圣地阿瓦隆,先是至高会议室被人从内部打穿,接着半空中冒出一条金光闪闪的巨龙,最后教皇本人还伙同世俗王权跟这条龙打了一场毁天灭地的空战……
这动静实在太大了,大到根本捂不住。
他已经能想象到,明天天一亮,大陆各国的密探会如何疯狂地打探消息,那些潜伏在教廷内部的眼睛又会如何解读这场风波。
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立刻赶回主殿主持大局,去安抚那群此刻估计已经快要吓破胆的主教和信徒,事后他恐怕还得起草好几份通告……
一想到那堆积如山、咬文嚼字的繁琐文书工作,老教皇的眼角就狠狠抽搐了一下。
要不……还是让奥萝拉来写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野草般疯长。年轻人有文化、有精力,圣女本就该为教廷的平稳过渡分忧,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打定主意想偷懒的教皇,顿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些许。
他转过头,向洛加里斯与瑟薇娅微微颔首,留下一句“接下来的行动,教廷会给王室一个满意的交代,希望王室遵守交易”,便化作一道流光,匆匆赶回主殿去收拾他那满地乱跑的教众了。
伴随着教皇的离去,一场针对“革新之手”所有中下层余党的雷霆血洗,在阿瓦隆的各个角落无声无息地展开。
而就在这肃杀的氛围中,洛加里斯却做出了一个画风极其不符的举动。
他顶着远处几个躲在废墟后、瑟瑟发抖的残存神职人员惊骇的目光,径直走到了一片空地。
那里只剩下伊瑟兰多那具半龙化尸体崩解后留下的残骸与一地诡异的金色灰烬。
洛加里斯像个在黑市里淘到了绝世珍宝的黑心商人,毫不嫌弃地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巨大的、刻满了高阶空间封印的炼金收纳卷轴,两眼放光。
“啧啧,金龙王意志降临的载体,这可是不可多得的高级实验素材啊……
洛加里斯一边嘀咕,一边熟练地挥动双手。以太魔力化作无形的铲子,将那些带着恐怖高温的灰烬和令人作呕的血肉碎块,通通扫进卷轴里。
……
战斗落幕的第三天。
圣光大教堂一间尚未坍塌的密室中,权力重组的会议正式开始。
瑟薇娅、洛加里斯、教皇格列高利七世,以及作为新时代教廷代表的奥萝拉,围坐一堂。
“革新之手”已经名存实亡,但更大的难题摆在眼前。
“如何让那些根深蒂固的传统派,体面地下台?”瑟薇娅抛出了议题。
这批人,可不是伊瑟兰多那种资历尚浅的新贵能比的。
他们扎根教廷千年。门生故旧遍布大陆每一个角落。人脉关系倒是其次,最要命的是,教廷的大部分中层和底层,依然是这些传统派的死忠。
阿斯特利亚国内可以因为魔导科技的兴起,让新兴阶层与旧贵族分庭抗礼——甚至于底层更倾向新兴阶层。
但教廷不行。信仰这种东西,容不得半点妥协。很难说底层信徒会不会买改良派的账。
直接动手清洗?整个教廷恐怕要倒退两百年,甚至直接瘫痪。
和平演变?他们思想僵化,油盐不进,根本没有谈判的可能。
教皇沉默不语,这正是他百年来最头疼的问题。
瑟薇娅提出了几个方案,比如架空权力、经济施压、舆论引导,但很快都被一一否决。
这些手段对付世俗贵族尚可,但对付一群掌握着信仰解释权的老顽固,效果甚微。
密室内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默,焦灼感在空气中蔓延。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喝茶的圣女奥萝拉,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白瓷茶杯。
“我有一个方法。”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
奥萝拉抬起她那双柔和的金色眼眸,环视一圈,用她那一贯平缓轻柔的语调,说出了一句足以让整个大陆为之癫狂的话。
“我们可以向全大陆宣布——圣光之神,已经陨落。”
此言一出。
连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瑟薇娅都罕见地愣住了。
洛加里斯也不由得微微挑起眉毛,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位老同学。
最出人意料的,反倒是主位上的教皇格列高利七世。
他没有丝毫震惊,仿佛对这个大逆不道的提议早有预料,甚至在心底早已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
很快的,瑟薇娅的大脑瞬间理清了其中的可怕逻辑。
教廷传统派的根基究竟是什么?不是盘根错节的人脉,也不是数百年积累的财富,而是那份对“圣光之神”不可动摇的信仰。
想用常规手段去清洗或演变,只会引发教廷的大瘫痪。
可若是直接从源头抽干活水呢?如果由教廷最高层亲自盖棺定论,向全大陆官宣“圣光之神已死”,那么传统派赖以生存的信仰基石便会瞬间崩塌。
一旦信仰的对象不复存在,那些老顽固们所坚持的教条就会沦为无根之木,不攻自破。
“真是叹为观止……”瑟薇娅眼中闪烁着几分探究与赞赏,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奥萝拉不紧不慢地提起茶壶,给自己又续了一杯热茶。
“没什么。”她用那犹如春风拂面般的语调轻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局势太乱。为了寻找教廷的破局之法,我日思夜想,夜不能寐。昨天晚上,刚巧就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她抬起头,冲着两人微微一笑,纯良无害。
“梦里,突然就跳出了这么一招。我觉得挺好用的,就提出来了。毕竟,我们要向前看,不是吗?”
瑟薇娅和洛加里斯面面相觑。他们忽然发现,自己这位永远表现得温柔无害的“解语花”老同学,其腹黑程度似乎又一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