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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312章 又欺天啦!

第312章 又欺天啦!

    翻开了。

    许孚远的密奏,开篇便是八个字——“官逼民反,海不纳贡。”

    隆庆的瞳仁缩了一下。

    往下看。火攻官船、焚毁档册、库银失窃逾万。流民自号“破网会”,公然悬挂白布檄文,聚众数百。

    隆庆的手开始发抖。

    他放下第一本,拿起第二本。

    漳州知府的急递,字迹潦草,笔画歪斜,显然是连夜写就的。

    内容更触目惊心——月港市舶司名存实亡,王敬调兵围剿不力,流民四散入海,与真倭合流,半月之间,浙闽沿海已无一处安宁。

    第三本。

    浙江参将的呈报,措辞含混,遮掩掩,但字缝里透出来的意思,隆庆读得明白白——王敬隐瞒军情,不许上报,妄图自行弹压,结果越压越烂,一发不可收拾。

    三本折子,三记耳光。

    啪啪,抽在他脸上。

    隆庆把最后一本折子往御案上一拍,站起身来。

    冯保和陈洪同时矮了半截身子。

    “王敬!”

    隆庆的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胸腔里一团火往上蹿。

    开海是他拍的板子,市舶司是他点的人,王敬是他亲手放出去的家奴。

    赵宁举荐的殷正茂,虽然贪,但该给朝廷的银子没有短过,地方上从来没有出过幺蛾子!

    隆庆皇帝当初让王敬去,就是觉得太监忠心、不结党!

    现在呢?

    忠心?忠心到把军情捂了半个月!

    不结党?不结党到把参将、知府全压得不敢说话!

    只认主子?主子认到——把主子当瞎子耍!

    “欺天了!”

    这三个字从隆庆胸腔里炸出来,震得暖阁的槅扇嗡作响。

    陈洪双膝一软,噗通跪了下去。

    冯保已经贴着地砖趴了。

    隆庆一把抄起御案上的茶盏,朝地上砸去。

    官窑青花四分五裂,茶水飞溅,碎片弹到冯保后脑勺上,冯保纹丝不动。

    “欺天了——”

    第二声比第一声弱了三分,却多了一层嘶哑。

    隆庆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摇晃了一下。

    他伸手去扶御案。

    没扶住。

    手指从桌沿滑脱,身子往前一栽,膝盖磕在御案腿上,整个人直挺挺地往侧面倒了下去。

    龙袍下摆扫过一地碎瓷,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陛下!”

    陈洪扑上去,双手托住隆庆的肩膀,却托不住——一百六七十斤的分量,把他也带了个趔趄。

    冯保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搂住隆庆的腰,两个太监合力,才把皇帝半扶半拖地靠在了御案边。

    隆庆双目紧闭,面色由红转白,白得吓人。

    额角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颧骨往下淌。

    “太医!宣太医!”陈洪的嗓子劈了,朝门口尖声嘶吼。

    门外的小黄门早吓傻了,听到这一声才醒过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一路喊着“传太医——传太医——”,嗓音尖厉得划破了乾清宫的寂静。

    冯保一只手掐着隆庆的人中,一只手去解龙袍的盘扣。

    手抖得厉害,扣子解不开,他一咬牙,两根指头掐住领口,硬生生撕开一寸缝隙。

    一息。两息。三息。

    隆庆的眼皮动了。

    先是左眼,微颤了一下。然后右眼。嘴唇翕动,吐出一口浊气。

    “陛下……陛下!”陈洪凑近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

    隆庆睁开眼。

    瞳仁涣散了片刻,慢慢聚焦。他看到陈洪那张惨白的老脸,看到冯保通红的眼圈,看到头顶的藻井金龙在晃。

    不是金龙在晃。是他自己在晃。

    “朕……”隆庆张了张嘴,声音细如游丝,全身像被抽干了力气,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叫赵宁来。”

    陈洪一愣。

    “叫赵宁来……”隆庆又说了一遍,气若游丝,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让他来。朕……要见他。”

    陈洪跪在地上没动。嘴唇哆嗦了一下,低声道:“陛下,赵阁老……正在告病休假。”

    这话一出,隆庆的胸口又急促起来。

    冯保的脑子里嗡地炸了——这个节骨眼,皇帝正急火攻心,你陈洪提这个?是嫌陛下死得不够快?

    “陈洪!”冯保厉声打断,声音之尖之利,在暖阁里头撞来撞去,“陛下说喊,你就去喊!什么告病不告病的——人死了还是怎的?我现在就去!”

    冯保撂下这话,膝盖一撑就要站起来。

    “慢着。”

    陈洪一把按住冯保的胳膊。

    冯保瞪过来,满脸怒意。

    陈洪没看他。

    陈洪在看隆庆。

    皇帝闭着眼,胸口起伏急促,脸色仍旧惨白。

    但那股要暴起的劲头,被方才那一摔砸碎了,只剩下虚弱和暴躁交织的喘息。

    陈洪脑子转得飞快。

    赵宁。赵阁老。

    海贸的事,是赵宁一手推动的。

    市舶司开关、殷正茂、海军建设,全是他的蓝图。

    这时候单独喊赵宁来,万一皇帝一时激愤,迁怒于人……

    赵阁老,扛得住吗?

    陈洪当了几十年太监,伺候过嘉靖爷,见过太多“雷霆之怒”砸到臣子头上的画面。

    有些人,进去时是阁老,出来时是阶下囚。

    不行。

    不能让赵阁老一个人来扛这个。

    “陛下,”陈洪膝行半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恭谨却稳,“赵阁老告病数日,奴婢即刻遣人去请。只是……此事牵涉浙闽两省、市舶司、海防诸务,是否……将内阁几位阁老一并请来?高阁老、张阁老他们,也该知晓了。”

    隆庆没睁眼。

    胸口还在起伏。

    暖阁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小黄门奔跑的脚步声。

    冯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陈洪一个眼刀子逼了回去。

    五息。十息。

    隆庆微点了下头。

    幅度很小,但陈洪看得清清楚楚。

    “是。”陈洪磕了个头,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袍角,朝门外快步走去。跨过门槛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冯保正把一条湿帕子敷在隆庆额头上,皇帝躺在那里,龙袍半敞,碎瓷满地。

    陈洪收回视线,脚步加快。

    廊道上等着的小黄门迎上来,一脸惶恐。

    “传旨,”陈洪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语速极快,“内阁诸位阁臣,即刻入宫觐见。赵宁赵阁老那边——”

    他顿了一顿。

    “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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