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顺愣了一下，这还是乔盼第一次主动邀他一起吃饭。
刘大锤回头瞪他：
“走啊，臭小子，还要师傅请你？”
孙顺回过神，脸上立马绽放出灿烂笑容，赶紧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谁说他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这会儿孙顺心里忽然想通了——
不是只有适合处对象的人才叫一路人，能一起干事业、扛事情的人也是一路人！
没成想几人刚走到食堂门口，便冤家路窄地遇到了吃完饭从食堂出来的郑秋月一行。
郑秋月一眼便看出乔盼的眼眶泛红，立马勾起嘴角，得意笑道：
“这不是乔工吗？怎么这么晚才来，今天没人替你打饭？”
说完又像才看到孙顺一样，夸张捂嘴道：
“哎呀，这不是乔工的狗腿子吗？这我就得替乔工批评批评你了，乔工被巡视组问话，你就该早点来食堂替她把饭打好呀，现在饭菜都冷了，乔工该对你有意见了。”
孙顺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怒道：
“郑秋月，你嘴巴放干净点，自己干了什么亏心事，你自己知道！”
郑秋月被骂，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她就爱看孙顺这气急败坏的模样——
不是觉得乔盼哪儿哪儿都比她好吗？
现在乔盼被巡视组盯上，说不定马上就工作不保，到时候她倒要看看孙顺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脸嘴！
“干亏心事的人可不是我，要不巡视组怎么不找我问话呢？”
郑秋月直接笑出了声。
自从乔盼进了纺织厂，她心里这口气憋着就没畅快过，终于等到巡视组进厂这一天，该轮到她扬眉吐气，一报前耻了。
“你——”
孙顺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攥得嘎巴响。
刘大锤伸手拦住他，摇了摇头，孙顺只能咬咬牙，硬把火气压下去，气得手都在抖。
郑秋月看着他憋屈的样子，笑得更得意了，两个嘴角扬得高高的，眼睛里的光像是淬了毒：
“怎么，还想动手？”
她斜睨了乔盼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她一个临时工，凭什么不遵守厂规？凭什么享受特殊待遇？凭什么上表彰台？”
说着说着，一双眼睛又在几人身上扫过一遍，意有所指道：
“凭什么......让这么多人替她出头？”
乔盼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说实话，她见过比郑秋月更恶毒的人，也听过比这更恶毒的话，类似这样的挑衅压根不会伤她分毫。
可她没想到的是，有人会在她遭遇这一切时站出来挺她。
这样一来，反而激起了乔盼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不光是为自己，也为了那些站在她身边的人。
乔盼抬起头，看向郑秋月：
“你说完了没？说完了让一让，好狗不挡道。”
郑秋月愣了一下，之前她看乔盼一脸萎靡的模样，没想到还有脸开口骂人。
乔盼直视她的双眼，灰绿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就像冬天里的河水，结了冰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顾以琛听到乔盼说的话，嘴角微不可查地往上翘了翘。
这个面对挑衅，敢于露出锋芒的样子，才像真的她。
郑秋月回过神来，顿时恼羞成怒：
“你、你骂谁是狗？！”
乔盼神色淡然：
“谁挡道，谁是狗。”
“你——”
郑秋月差点忘了，她之前每一次和乔盼对上，要么乔盼不说话，但凡开口她就没讨到过一次好。
林清清瞟了一眼顾以琛的脸色，赶紧拉了拉郑秋月的衣袖：
“秋月，咱们走吧，少说两句。”
郑秋月不服气，还想再说，哪知刘大锤忽然开了口：
“小郑同志，乔盼是我们维修组的人，你对她有意见可以来找我，要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他顿了顿，声音格外冰冷：
“等巡视组的事结束了，我们慢、慢、说。”
郑秋月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当然知道刘大锤在厂里的分量，他不是胡逢荣那种和稀泥的领导，而是那种说一不二的话事人，他说“慢慢说”，郑秋月却听出了一丝要和她秋后算账的意思，顿时慌张又困惑。
明明之前刘大锤表现出来很讨厌乔盼，怎么这次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竟然维护起她来了？！
郑秋月敢跟乔盼叫板，可不敢跟刘大锤起冲突，加上林清清一个劲儿拉她，赶紧顺势就坡下驴，低下头假装被林清清拉走了。
孙顺愤愤不平地冲她背影啐了一口：
“呸！什么人呐！还好——”
他话说一半，转头看了乔盼一眼，及时止住了话头。
顾以琛眉毛挑了一下，忽然开口接话：
“还好什么？”
他好像记得在哪儿听过，孙顺差点就和郑秋月处对象了。
孙顺噎了一下，这顾工故意的吧？
他看了一眼毫不知情的乔盼，想起自己这段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暗恋，孙顺悻悻道：
“没什么，咱们赶紧打饭去吧，再不去窗口都没菜了。”
转念又一想，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让他看清了郑秋月是个什么样的人。
要是乔盼没有出现，说不定他还真被郑秋月的表面假象给骗了。
不行，有些话他当着其他人的面不好说，之后他肯定还得去找一趟郑秋月，警告她离乔盼远一点，别再干这些害人的事。
......
周平走进招待所门外的电话亭，拨通了电话，将今天上午在纺织厂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许虹。
他要从她这儿拿到一个准确的态度，才好继续开展后面的工作。
许虹听完沉默了好一阵。
这段时间她已经通过其他渠道去调查乔盼的身世，大抵知道了她档案缺失的原因，虽然并不是她担心中最坏的那种情况，可乔盼父亲的问题放到现在仍旧十分严重。
虽然系统里已经开始对那段时期的冤假错案进行复核，可乔盼父亲的问题能不能平反，什么时候平反都是未知数，这就意味着乔盼的未来仍旧一片灰暗。
可许虹却在这个调查过程中，了解到曾经的乔盼在校期间表现有多么优秀，曾经的未来有多么光明，心中不禁对这个可怜的小姑娘产生了一丝怜悯。
生活于她已经施加了这么多苦难，自己真的还要对她下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