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由几千人汇成的嘈杂声海消失了。
举着手机的手臂僵在半空。
哭泣声、叫喊声、议论声,全部卡在喉咙里。
黑色的口罩遮住了“林宇”大半张脸。
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他的步态平稳,看起来就是个准备去图书馆的普通学生。
就在他走出来的那一刻,校门外六千多人的目光,全部钉在了他的身上。
仿生机器人停在了校门外十米的地方。
他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那一张张因为疾病、焦虑和寒冷而显得憔悴不堪的脸。
“我是林宇。”
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的无人配送车喇叭里传出来。
在针落可闻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
AI学院内,林宇一边说话,一边调出监控画面,并同步投送给王志海那头。
国安临时指挥中心里,王志海从椅子上扭正了身体。
旁边的曾永义和沈磊几乎在同一时间抬头,看向指挥中心的主屏幕。
屏幕上,由灵梦AI实时渲染的热力图中,四号网格区域。
那个用红色菱形框住的深蓝色羽绒服男人,身体的姿态出现了进入现场后的第一次不可控微调。
他的左肩,几不可查地向前倾斜了两度。
王志海很快明白林宇的意思,对曾永义说:“永义,你亲自去一趟现场,这个人很危险。戴上麻醉枪和捕捉网,谨防对方的无人杀伤性设备。”
曾永义回了句收到,迅速整理了一下装备后然后走出了帐篷。
而此时林宇的“替身”站在那里,没有继续说话,给了现场几秒钟的消化时间。
随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治疗李平安之前,我们还治疗过一个病人。”
“她叫季秀玲,是我的母亲。”
这句话落下。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四个多月前,她在赣城三甲医院确诊为胰腺癌晚期。”
“医生告诉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藏起了诊断报告。”
“她当时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想在自己走之前,能赶到江海大学,好好陪我过一个生日。”
“因为过去的十几年里,我没有过一个像样的生日。”
人群沉默了,太多的人这几年因为倾家荡产而感同身受。
人群的最前排,粟莎莎紧紧握着丈夫的手。
听到这里,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也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她才四岁,自己难道也只能陪女儿过第四个生日吗?
她的丈夫用力将她抱在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嘴唇蠕动,却说不出半个字。
不远处的帐篷里,陈翠兰的儿子锁子低着头。
一双因为常年干粗活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替身”的声音停顿了很短的一瞬。
“万幸。”
“我带着江海大学的教授,还有一群最热情的学生,一起攻克了癌症之王。”
“一起把她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我知道你们许多人是父母、是孩子、是伴侣,你们都不希望与自己爱的人天人永隔,我也和你们一样。”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点燃了全场积压已久的情绪。
压抑不住的低泣声从人群的四面八方响起。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爷紧咬着嘴唇。
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一个年轻妈妈抱紧孩子。
闭着眼睛。
整个人在发抖。
如果可以,他们也想活下去。
校门内侧,由教授和讲师们组成的人墙中。
乔宇鼻头猛地一酸。
他飞快地偏过脸去,不想让身边的同事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傅天行用力抿着嘴唇。
感觉喉咙里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胀得难受。
李明远摘下了自己的眼镜。
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半天。
可那两片厚厚的镜片上,却蒙上了一层怎么也擦不掉的水雾。
之前救的是林宇的母亲。
那才一个人。
可现在面前的是好几千癌症晚期病人。
好几千个被悲伤和绝望围绕的家庭。
“攻克癌症的全套技术清单,包括纳米机器人的制造工艺、靶向药的合成路线、标准化的临床治疗流程,在十天前,我就已经全部提交给了国家相关部门。”
林宇的声音再次响起,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只要任何一家三甲医院配齐了相应的设备,这套治疗方案就可以被完美复现。”
“它的成本,根本就不需要一百八十万。”
“但是。”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类人,不希望我们华夏的普通老百姓,能好好的活下去。
他们掌握着高价的靶向药,却不是以治病救人为己任,他们掌握着高尖端的设备,却把癌症的攻克当做资本狂欢的盛宴,
甚至倒逼着人们自以为自己只得了一种病,‘穷病’。”
四号网格。
穿着深蓝色羽绒服的男人,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微微低头装出一副哀伤的模样。
但他的左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拇指正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轻轻按压着一个微小的装置。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袖口里,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金属管口,无声地滑出了一毫米。精准地对准了十米外那个年轻人的方向。
距离,十米。
风速,每秒一点二米,西北风。
湿度,百分之七十四。
他脑子里飞速计算着弹道参数。
一只比指甲盖还小的仿生机械飞虫,从他袖口的边缘,被压缩空气无声地弹射了出去。
飞虫的翅膀以超声波频率高速振动。
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它贴着拥挤人群的头顶,以肉眼几乎无法追踪的速度飞行。
零点八秒。
飞虫抵达了仿生机器人手臂外侧三厘米的位置。
头部一根堪比头发丝细的毒针弹出。
毒针无声息地刺入“林宇”的手臂。
CIA中毒性最烈的TZ毒液迅速注入。
整个过程,比蚊子叮咬还要轻微。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任务完成。
深蓝色羽绒服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准备转身。
步态自然地混入人群外围,然后消失。
他的心率依旧维持在五十四次。
被注射TZ毒液后,目标将在四十秒内,因突发性心脏骤停而死亡。
神不知,鬼不觉。
攻克癌症的天才教授?不过如此。
看来他的履历又多了一笔。
可就在他刚转过身,准备迈出第二步时。
那个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三米处响了起来。
“这类人堪比社会中的癌细胞,就比如...”
“我面前的这位,间谍先生。”
话语间,“林宇”手指一挑!
在空中盘旋的三柄飞剑精准捕捉“林宇”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