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弗吉尼亚州，兰利。
CIA总部大楼，对华分局局长办公室。
窗帘拉得严实实，桌面台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把埃利奥特·索恩的半张脸切成了明暗两块。
“对方疑似使用新型AI辅助反间谍技术......综上，白鸽失联。高置信度判定为被捕。所有配合人员均已落网。”
埃利奥特的下颌肌肉绷成了一条硬线。太阳穴突突跳着，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敲他的颅骨。
十七年外勤经验，三次穿越战区，二十六次暗杀任务零失手。
白鸽就这么没了。
连个善后信号都没发出来。
对方的新型反制手段，快到令白鸽连自杀的时间都没有。
桌上的加密电话响了。
铃声才到第二下，埃利奥特就看到了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格雷厄姆·斯特林。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埃利奥特！”
格雷厄姆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分贝高到埃利奥特不得不把电话从耳边移开了两寸。
“你他妈在搞什么！间谍全都被抓了？一千万美元就换来这么个结果，你的手下都是白痴吗？！”
埃利奥特没吭声。他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鼻梁，等着对方把火撒完。
“你知道那个林宇现在在干什么吗？”
格雷厄姆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他在搞一个什么狗屁'一体化医疗舱'！七天！
他跟六千个病人说七天就能量产！
如果那东西真被他造出来了，不光是我的靶向药完蛋，整个全球肿瘤治疗市场三千亿美元的盘子都要崩盘！
你那一千万打了水漂不说，我每年给你们政党的捐款也别想再有了！”
埃利奥特等他骂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格雷厄姆，冷静一点。”
“冷静？你让我冷静？”
“我说冷静，是因为你现在这个状态做不了任何正确的决策。”埃利奥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白鸽的损失，我承认。我愿意退还五百万美元。”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但是。”埃利奥特加重了语气，“我这边损失了一整个行动小组。七名外围人员加一名核心特工，全部报销。
对面用了一种新型的AI辅助反间谍系统，你能想象吗？空中有无人机在做红外扫描，地面有仿生机器人和机械犬在采集微表情，后台还有一套AI在做交叉数据分析。
我们十年前那套手段，在他们面前跟裸奔没区别。”
格雷厄姆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在跟我说，你无能？”
埃利奥特的颧骨动了一下。他压住了那股往上涌的怒意。
“我在跟你说实际情况。重建在华夏的情报网需要时间，也需要钱。你光在这头骂我没有任何意义。”
他伸手在桌面的平板电脑上划了两下，打开了一条最新的国际新闻推送。
“格雷厄姆，冷静看这条消息。你好像错过了什么更要命的东西。”
“什么？”
“江海大学准备在七天内研制一款一体化医疗舱，计划把单次治疗成本压到两千美金以下。你知道这对其他设备供应商意味着什么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埃利奥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之前那些设备厂商联合起来涨价六倍的策略，不仅没有卡住他们的脖子，反而倒逼他们研发出了一条完全绕开进口设备的新路线。如果这条路线走通了，首先倒霉的不是你的靶向药。”
“是所有靠卖高端医疗设备给华夏市场吃饭的M国企业。诺森生命科学、精工纳米株式会社、海慕集团……他们的股价明天亚太市场开盘就会有反应。格雷厄姆，他们要跟着一起陪葬。”
埃利奥特停顿了片刻。
“所以我想，那些卖设备的厂商，现在比你还慌。”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十秒钟。格雷厄姆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暴怒已经退了大半。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埃利奥特靠回椅背，终于允许自己笑了一下。
“格雷厄姆，你和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需要我处理林宇的问题，我需要你的资金和政治资源来重建在华夏的情报网络。互相拆台只会两败俱伤。”
“所以我的提议是：退你五百万，剩下的五百万当作下一步行动的启动资金。同时，你去联络那些设备厂商，告诉他们，如果华夏这条新路线走通了，所有人都完蛋。让他们出血。我需要至少三千万美元的联合行动经费，才能部署新一轮计划。”
格雷厄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刀片划过铁皮。
“我给你两周。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他顿了一下。
“否则，我那些记录，会被送到参议员的办公桌上。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通话结束。
埃利奥特放下电话，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里。
桌上那份关于江海大学的情报摘要厚得像一本小说，封面上的红色机密戳已经被他的指纹磨得模糊了。
十年前，程东来。
那个天才通讯工程师，华夏5G技术最核心的推动者之一，被他们用了一颗喜糖解决了。
那是对华分局十年来最辉煌的战绩。
可面前这个林宇，比程东来难对付十倍都不止。程东来是科学家，但他重感情，家人亲戚就是他最大的弱点。林宇身边围着的是一整个大学，几千个狂热的学生，还有国安系统的全方位保护。
正面刺杀已经被证明行不通了。
那就换条路。
他按下桌面的通讯键。
“尼诺，进来。”
三十秒后，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出头、面容棱角分明的男人走了进来。
“先生。”
“将江海大学的威胁等级上调至S级。”
尼诺愣了一下。S级，在CIA的内部评估体系里，意味着该目标对M国国家利益构成直接且重大的威胁。
目前全球被列为S级的教育院校，只有八所。
全部是华夏的国防类院校。
“先生，恕我直言。”尼诺斟酌着措辞，“这个江海大学，就算最近被列为华夏国防院校，可它半年前不过是个华夏的二本学校。跟那八所院校平级？”
埃利奥特没有回头看他。
“尼诺，相信我。等到他们真的把那个医疗舱造出来的那天，威胁等级会变成SSS级。”
尼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
埃利奥特的手指在那份情报摘要的最后一页停住了。
“密切追踪和林宇有关的一切人员。他的学生，他的家人，他身边每一个能接触到的人。”
他把那页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正面攻不进去，那就先把城墙外面的人摸清楚。”
尼诺站直了身体：“明白。执行周期？”
“即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