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主动向组织汇报个人情况的行为,体现了对党忠诚老实的政治品质。
根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相关规定,本着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原则,经中共中央组织部部务会议研究决定:
一、 撤销中共中央组织部2014年9月19日作出的《关于高育良同志违反组织纪律问题的处分决定》(中组发〔2014〕15号)中,给予高育良同志党内记大过处分的决定。
二、 高育良同志的个人档案中,有关此次处分的记录予以清除。
三、 对因工作疏忽导致文件遗失的相关责任人,由中组部机关纪委依规依纪严肃处理。
此决定自下发之日起生效。
高育良同志的政治名誉和应有待遇应得到切实维护。
汉东省委组织部负责将此决定内容正式通知高育良同志本人,并做好相关善后工作。
中共中央组织部
2015年2月10日
宣读完文件后,吴春林合上那份印着鲜红党徽的文件,室内凝滞的空气随着纸张的摩擦声轻微流动。
他脸上漾开一个真切的笑容,目光投向依旧站立着的高育良。
“育良书记,”
吴春林的声音带着由衷的轻松。
“恭喜了。您这道坎,总算是迈过去了。”
高育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光洁的办公桌面,仿佛要确认眼前景象的真实性。
那份轻描淡写却足以终结他政治生命的记大过处分,此时竟如同写在沙滩上的字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易抹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上一次高育良感受到如此剧烈的冲击,还是多年前在吕州,赵瑞龙为了扫清美食城项目的障碍,竟能直接搬动赵立春,一纸调令便将时任市长、与他政见不合的李达康打发去了林城,让他得以全面掌控吕州局面。
那种翻云覆雨的手段曾让高育良心悸,而此刻,这无声无息间抹去组织处分的能量,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近乎荒诞的震撼。
高育良慢慢抬起头,面色复杂地看向吴春林,镜片后的眼神交织着茫然与一种洞悉后的沉重。
“春林同志,”
高育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丝自嘲的喟叹。
“我现在突然觉得,我们这些人,宦海浮沉大半辈子,自以为深谙权术,却原来对真正的政治……一无所知。”
吴春林迎着高育良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化为一种深有同感的凝重。
他缓缓点了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育良书记,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我都应该庆幸。庆幸昭明省长一直在支持我们,站在我们身后。”
吴春林停顿片刻,目光变得深邃。
“否则的话,面对这样的手段,这样层级的角力,我们要么只能俯首帖耳,甘为棋子,要么就是被无声无息地扫地出门,不会有第三条路可走。”
“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
高育良沉默着,吴春林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省委大院里井然有序的车流人影,半晌,才转过身,脸上终于勉强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疲惫释然的笑容。
“无论如何,育良书记。”
吴春林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带着一种对未来的期许。
“这次你的处分被撤销,终究是件天大的好事。”
“以你的资历和能力,迈出这一步,前方便是海阔天空了。”
他话中的暗示不言而喻——那道阻隔在高育良与正部级门槛之间的无形障碍,已然松动。
高育良脸上的那丝笑容加深了些,虽然依旧带着历经风霜的痕迹,却多了一份笃定。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那杯微凉的茶。
“春林同志,”
“只要咱们能在昭明省长的领导下,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把汉东的工作扎扎实实抓好,把局面稳稳当当地维持好。我想,”
他微微一笑。
“你的进步,也很快就会到来的。”
吴春林闻言,眼中瞬间掠过一道精光,随即化为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向高育良示意。
高育良也端起茶杯。两只瓷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声响。
茶水温热,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两人对视的眼神,一切无需多言的默契与对未来的筹谋,尽在这无声的一碰之中。
京师。
冬日的午后,一座藏于胡同深处的四合院,朱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院内古树参天,金黄的银杏叶铺满青砖地面,更添几分肃穆与幽深。
正房花厅内,炉火融融,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素日里位高权重、在地方大员面前不怒自威的郑国涛,此刻却微微躬着身,垂手侍立在一位老者面前,姿态恭谨得近乎拘束。
老者身着半旧的深灰色中山装,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平和,老者正是郑国涛的二叔,曾位居中枢、执掌中枢气氛组多年的郑世建。
岁月在他身上沉淀下的是不显山露水的威严,他只是那么平和地抬眼看了郑国涛一眼,郑国涛便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如芒在背。
“二叔……”
郑国涛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次沙瑞金的事情,确实是个意外。”
“我没想到,沙瑞金居然生了反骨。”
“请您放心,善后已经处理妥当,沙瑞金也写了认罪书,牢牢攥在我们手里。”
“以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了。”
他急于解释,试图平息眼前这位定海神针可能的不满。
郑世建端起手边的青花盖碗,用碗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不疾不徐。
他没有看郑国涛,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郑国涛心上。